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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那儿扫地,我说:“妈,你给我大爷说个媳妇儿吧。”
“哈哈,咋了,你怕你大爷一人孤单”
“不管咋说总得成家吧???”
“就你大爷那要啥没啥的,人家谁愿意跟他过。”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没有大娘的生活,如果一下子有了,那还真的不习惯,不知道该怎样相处,我可能也不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我大爷家跑了,跟我妈吵架的时候又该躲到哪儿???
也许我大爷会打一辈子光棍儿。
自从没头鬼下了小狗崽儿,我每天都来给它们一伙儿狗做饭,指望我大爷是不行的???给他们做的饭就是用熟鸡肝儿拌馒头,捏地碎碎的。有一个要点,那就是鸡肝儿和馒头一定要把它们充分结合在一起,否则没头鬼那滑头,吃到最后把鸡肝儿全挑走了,光剩馒头了。从外面的铁丝绳儿上取来鸡肝儿,谁知道那塑料袋儿居然漏了个大洞,一块儿块儿的鸡肝儿全掉地上了,好家伙,没有鬼可见着荤腥了,上去就叼了一大块儿赶紧嚼了两下咽了,生怕被抢走,看着那么大一块儿鸡肝儿被它吞了我那个心疼啊,可以拌一整个馒头呢!嘿,它还没完了,又叼了一块儿!
“吐出来!”我瞪着眼吼它。它缩了缩狗脑袋,盯着我不动,可是嘴里那块儿鸡肝儿也没动???我还治不了你了???我狠狠一跺脚,震地它尾巴都夹住了,就是舍不得松嘴放下那块儿鸡肝儿,奶奶的,刚想伸手抢,一个人就冒了进来:“哈哈!俏货,吓唬狗呢!!”
没头鬼见机赶紧叼着鸡肝儿就跑床底下了,我跟它这一仗算是打败了,都怨这个姓张的!!
“嘿嘿,二黄~~~”他抓起二黄就举在脑袋顶儿上,二黄还不认生,也不怕它,乐颠儿乐颠儿地摇着小尾巴???
“哼,小叛徒。”我笑骂。
“嘿嘿,长地真快呀!”他把二黄放下,又看大黄大黑二黑,挨着个儿地问候,这群小家伙绝对都是母的,看见帅哥就流哈喇子!!那小尾巴,快翘天上去了!!我这天天累地跟猴儿似地也没说给我乐地那么欢实???
“咦???这家伙咋这么小啊?”他蹲狗窝儿边儿上说。这狗窝儿就是一个大纸盒子,找了些不要的布什么的垫在里面儿,没头鬼一般都在窝儿里喂奶。现在小黄自己在窝儿里缩着呢。我走过去把它捧在手里,看它那样儿心里酸酸的:“它老吃不上奶???有时候把它放没头鬼□儿跟前儿它自己也不会吃???”
“这家伙先天性虚弱吧???”
“唉,咋办啊,再这么下去我怕它???”
“它吃不上奶???那就喂它啊!”
“咋喂啊?”
“我想想啊???诶!”他一瞟,不知道看见啥了,跑到窗台上拿了个东西过来,原来是针管儿,我大爷放在那儿而好久了,针头拔掉了,之前用它给没头鬼灌酒来着???嘿嘿,那次没头鬼喝醉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用这个喂!”
“对啊!你等会儿,我去买袋儿牛奶回来~!”
没一会儿买了袋儿牛奶回来,抽了半针管儿,伸到小黄儿嘴里,不知道是管儿头儿太硬还是怎么的,奶根本就吸不到它肚子里,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唉???”现在要是能让我看见它大大地喝两口奶,比啥都舒服。
“管儿太硬了???”他说着就站起来四处踅么,走出院子转了一会儿手里多了个东西,哈哈,是气门芯儿~~
“来,看我给你改造改造~”说着就拿过我手里的针管儿,把气门芯儿插到上面,然后又塞到小黄嘴巴里,嘿嘿,小黄跟照着□儿似地一吸一吸的,加上他轻轻地用拇指顶着针往下推奶,小黄终于喝了一些奶~~~
“狗妈妈~~~”我看看他,一个大男生抱着只小狗儿给他喂奶,顿时觉得一种母性的光辉围绕在他身边???
“哈哈,去你的~”他瞪我一眼笑骂。喂了一些奶放小黄回窝儿,没头鬼注意很久了,这会儿缩头缩脑地冒出来,看看我,怕我还吓唬它,我失笑摸摸它脑袋,把做好的饭放到地上,它赶紧凑上去了,嘿嘿,那几个小狗头也都钻到狗食盆儿里,吃两口抬起脑袋瞎踅么踅么,哈哈,一个个的都粘了一嘴馒头沫儿,跟长了一圈儿白胡子似地~~好玩儿~抓了一只过来,估计是我手上有鸡肝儿味儿,这家伙,一劲儿地舔我手指头,坏死了坏死了,舔舔还用小狗牙咬,不过不真咬,就是用牙磨,呵呵呵~~~痒痒的,小舌头软软的~~~
突然觉得好安静,这家伙今天话好像不那么多了,抬头看看他,正望着我的手指出神呢???
“喂,你今天咋了?”那感觉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唉,烦人,我爹跟我妈吵架了。”
“???两口子在一块儿哪有不吵的。”一年吵三次正常,一天吵三次就不正常。我多渴望一年吵三次架的家庭。
“你不知道???他俩从来不吵架。那会儿我爹跟我妈好,我妈家里人不同意,嫌我爹穷,结果俩人一横心就跑出来了,硬是在一块儿了。”
呵呵???他的父母还有爱情,就跟电视里演的似地。我的父母???爱情,用在他们身上简直可笑。我爸为了等我大爷,毕竟兄长没结婚弟弟也不好先结,可最终还是等不到了,三十二岁才结婚。那会儿我妈才刚二十,俩人让媒人一说,不到一个月就结了婚了。我想我爸一定很后悔很后悔娶了我妈。
“最近我爹有点儿不正常,整天给个女的打电话,我妈问他他就急。妈的,让老子看见那女的非抽她两耳光!骚货!”他恶狠狠地说,手里攥着的半根儿气门芯儿也给揪断了。
“???你别这么大气,兴许没啥事儿呢,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恩???唉,不知道。”他没再说别的,垂下了脑袋。
“???”我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从来都不会,只好坐沙发上,盯着坐在床上垂着脑袋的他,安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丝一毫,期待他抬起眼睛的时候笑容又重复出现。其实我真自私,真坏,他凭什么就要一直都开心?自己不开心了,就撅着个嘴,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不痛快了,凭什么他就要一直都是开心的?
张杰就是张杰,从来都会给我带来快乐,他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有了笑脸,看见我一直盯着他,失笑说:“干啥那么看我?哈哈,俏样儿!”
“我这不是怕你太脆弱一时难过万一蹦个金豆儿出来我好赶紧扑上去安慰你啊???”
“哈哈!!去你的吧,你以为都像你似地动不动就哭!老子还没哭过呢!”
“切,老子老子的,你几个儿子啦?”
“哈哈,就一个!”
“???你去死吧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后来这几天他经常来我大爷家,跟我逗会儿小狗儿,关心关心小黄的状况。我每天都会用那个针管儿给小黄喂奶,可是为什么它还是长不大?
星期日的晚上,从铁道那边儿望完弥撒回来就跑进我大爷的屋子。
没头鬼从地上把小黄叼来放进了窝儿里,我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我看不懂狗的表情,或者说没头鬼现在没啥表情,它也没有掉眼泪,只是把小黄叼进窝儿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用大舌头舔它的身体,就像它还没死一样,试图让它重新睁开眼睛。
走过去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它来这世界上的时间这么短暂,短到连这扇门外的景象都没见过,短到连一顿饱饱的奶都没吃过,就这么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副小小的躯壳。
想起刚才没头鬼把它叼在嘴里的样子,真是心酸。没头鬼也是一个母亲,也疼爱自己的孩子啊。
我大爷说把小黄直接扔了吧,我说把它埋了吧,连同那一只针管儿。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小黄的样子,很难过。我总喜欢在所有的灯都熄灭后再品尝这些或甜或酸,或寒冷或温暖的生活的细枝末节。
臭小黄儿,你可别忘了我天天给你喂过奶呢,你也别忘了有个帅哥他叫张杰,给你做了个你的专属奶瓶儿。
我没告诉张杰小黄死了的事儿,总之不开心的事,不要提就对了。
小狗们一天天的长大,院子里热闹非凡,一个个上蹿下跳的,不是把花儿给啃了就是把我大爷的鞋给叼跑了,气地我大爷要处理它们。这天他把我叫来,说龙龙,你去把它们卖了吧,卖的钱都给你当零花,我说我不!他说不卖往哪儿弄,总不能养这么些狗在家里吧!我说有什么不能的???现在不是就养着呢嘛???我大爷说现在行,过段儿时间长大了咋办?我哪养得了这么多狗!
???他说的是事实,总不能养五条狗吧。
回我家拿起电话,打了张杰的手机,我到现在就记得住俩人的号码,一个是我爸的,一个是他的。
“喂,你干啥呢?”
“还没起呢???咋了?”他声音有一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