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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程涵方问他对於数据实验或者脉络是否有什麽不足和建议,是否符合贵公司所要的需求云云,他也拙於应对。
也幸亏,一切都符合预期,要是出来的结果是「打回去,通通重做」。他没把握能立即调整自己的角色。
初步的实验数据出来後,两方共同拟订之後的方向,如何就现有的结果再做修改,需要达到什麽样的成效,大致讨论过後,再定下次验收日期。
会谈结束後,刚才报告的博士生先离开,研究室剩下他和程涵方两人。
眼下态势,大有昔日师徒叙旧话当年的意味,何卓安局促,别扭,又纠结。此时他纠结的不是程涵方的想法,而是他自己究竟能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程涵方却先一步开口:「你下午有要回公司吗?」他边说边站起身,似乎是想结束这场谈话。
「不,我下午请假,」何卓安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说了:「我要去看我爸。」
程涵方愣了一下,「你要去澎湖?」
「是。」
「……怎麽过去?坐船?搭飞机?」
「我订下午三点的机票从松山机场飞,顺便去台北办事。」
「你现在要去台北?」
「嗯,坐高铁。」何卓安漫不经心答道,满脑子想的却是该怎麽开口,下一次见面还要等几个礼拜,可是,他想……
「我送你过去。」
「嗯……咦?」
「我送你去高铁站,」程涵方取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说:「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吧?」
「唔、嗯。不是。」
程涵方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何卓安木木点头,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後出门。
不论过了多少年,面对程涵方,他始终有些木讷和笨拙。
就像现在,何卓安占据了副驾驶座,却始终做不好副驾驶座的人该做的事──陪驾驶聊天。他不是第一次坐程涵方的车,也不是第一次坐副驾驶座,只不过,就算是两人关系最熟悉的那段期间他们也鲜少閒话家常。他没有从今日天气聊到强档电影再扯到感情状况的本领──虽然後者他非常在意──只能愣愣在一旁坐著。
身上的馀热尚未退去,他的脸还微微发著烧。
刚才上车时,何卓安只顾著调整坐姿把脚摆对位子,听见旁边那个人说:「安全带」,才急忙转身想去拉,那条伸缩带却因为他的笨手笨脚的老是卡住,程涵方见状乾脆伸手绕过他另一边的肩膀,把带子拉出再替他扣上;这个姿势让程涵方整个人几乎是贴著他的身体,就算何卓安用尽力气往後退也避不开几缕的发丝扫过他的脸。
「老师你、换新车了。」
「嗯。」
「什麽时候换的?」
「两年前。」
句点。
似乎,无话可说什麽的,问题不只在他身上。
何卓安还没有笨拙到连閒聊都办不到,但是,此时此刻脑海中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除此之外说些其他的都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听见程涵方问:「你回来多久了?」
「快半年。」
「半年,是Ted找你回来的?」
「嗯。」Ted是他现在老板的名字。
「上一次回来是什麽时候?」
「两年前,」他说,「去看我爸妈。」
「前年,」程涵方似乎顿了顿,「原来你回来过。」
何卓安应了一声,另一个人不再说话。到此,车内又安静下来。
到达目的地之後,程涵方没有直接让他下车,反而是在附近停好车,熄火,一路送他到高铁站入口。
临别前何卓安终於是忍不住,说:「老师你……这星期五有没有空和我、吃一顿饭?」
「几点?」他感觉对方几乎是在自己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回应了。
「七点。」
「好,到时见。」那人又说声:「我先走了,到时再联络。」然後转身离去。
他甚至还来不及紧张对方就乾脆地应了邀约,反倒让何卓安有些怔愕,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麽样的感觉。
作家的话:
不是我不想准时更,实在是鲜网的系统。。。。。。
☆、来自风城 七
从新竹到台北,再往澎湖。客机起飞的瞬间耳鼻口的涩滞感让他晕眩,拼命吞口水、听著耳边哔啵哔啵响,思绪随著机身一同脱离地心引力。
记得那时候是八月底,完成所有新生注册手续後,程涵方也回国了,他们在九月中订下何卓安硕论的题目。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後,此时的何卓安对自己的处境更清楚一些了,他明白硕论归硕论,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老板做实验发paper、发paper、拼命发paper,和老板的研究内容相比之下,他给自己的题目好比是一块蛋糕。
老板回国的同时带来了经费和新的案子,同时间还有一个项目十二月中要有初步结果,加上国科会计画,工作分派下去後整个实验室又忙碌起来。除了做研究之外,这学期何卓安选了两门课,共六学分。这次没有和程涵方讨论,他对於未来的学习方向已经有想法。
很快,十月初,第一次Lab meeting结束,大部分人期待的中秋连续假期到来。
中秋节前一天何卓安和父亲去了一趟竹南,两人在母亲娘家留了一晚,隔天又回到新竹。何卓安事先向父亲报备:剩下两天假期他要去台北,几个大学同学说好找时间聚一聚。
父亲回说知道了,让他放假多休息多走走。
不一会儿,他又问:「对了,你那个朋友,锺念成,一阵子没听你提到他,他最近怎麽样了?」
何卓安回:「他在当兵,正好这几天休假。」
「怎麽去当兵了?」父亲愣:「没念研究所?」
「他明年要出国,出国前要先当完兵。」
父亲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
临出门前,何卓安坐在门口穿鞋,忽然听见父亲说:「小安,你想不想出国?」
「爸,我没想那麽多。」他顿了顿,「我才硕一而已。」
「我们都帮你准备好了,」他听见父亲说:「我们存了五百万,送你出国念博士。」
他逃避似地低下头,丢下一句:「我还没毕业,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然後匆匆出门。
从那以後,何卓安小心地不再提起锺念成的事,与父亲的谈话也避著出国的事。
他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不若以往。自他回新竹後,他们相处时间多了,两人之间的语言却减少了。认识的人和邻居听说何卓安回新竹念书的事,都说:多难得的一个男孩子,这麽孝顺,愿意回家乡陪伴父亲。
何卓安却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自从母亲过世後,大部分的时间父亲都是沉默著,有时双眼定定地望向某一处,凝眸深处一无所有。他的父亲是个恋家的男人,工作外大部分的时间都给了妻儿,就算是难得的应酬和不多的社交活动场合,身边必定有母亲陪伴。
没有人比父亲这样的男人更了解伴侣的意义。那个陪伴他二十五年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挚友,他另一半的灵魂。看著父亲的容颜随著逝去的半身逐渐凋零枯槁,何卓安不知道如何排解父亲心里的哀伤。
回到父亲身边才发觉自己不懂得陪伴,那个过去的自己却懂。遥远的记忆里,他的脸庞曾经熟悉父亲手心的温度,他的头发习惯父亲的触摸,夜晚,每当父亲带著工作後疲惫回到家中,总会倒卧在客厅里,让何卓安站在他的背上,嬉戏般的四处踩踏,舒缓他一身疲劳。那时候何卓安的个子还没长到父亲的一半。
随著年龄渐长,失去了陪伴的能力,他开始害怕,失去了灵魂、只留下躯壳的父亲,彷佛随时会消失。
做儿女的总是如此,总在某一天才猛然惊觉:记忆里的双亲高大健朗,衰老彷佛一夕之间。
思绪随飞机的起落浮动,最终停泊在马公市。
不同於风城,只有在港口边隐约飘浮著些微海水的气味,记忆里,海风带著咸味漫过整座岛屿,构成他对风柜所有的印象。曾经他只要一闻到这股气味就头晕,那让他联想到不好的乘船经验。
而如今气味淡了许多,让何卓安忍不住猜想,记忆里浓重的海水味或许是海上历劫的馀悸。
他身上没有任何行李,穿过机场大厅之後拦下计程车,说了目的地,他从後照镜中看见司机露出些微讶异的表情。
那是看得见海的地方,父亲与母亲的长眠之处。
他曾经猜想,当时自己之所以坚持回到新竹,是因为在心底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没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