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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她可以站。」奶奶可以站可以走,只是走不久,容易累。
实习生又说:「嗯……阿嬷,小心,卖驳倒……挖、挖去……」
何卓安被实习生支离破碎的台语逗笑了。其实奶奶听不懂。
结束内科的部分,下午转去牙科。
奶奶之前得癌症,最近要打抑制癌细胞转移的药物,在这之前必须评估牙齿的状况,如果口腔外科医师确认没问题,肿瘤科那里再安排药物施打。
他们在地下美食街用餐的时候接到程涵方来电;他刚结束早上的会议,准备开车北上。
何卓安向他回报早上的状况,程涵方只说了一句:「到了我再打给你。」语毕直接收线。
「……」何卓安心想:他们下午挂的是二号,搞不好程涵方还没到他们就结束了。
☆、来自风城 十五
一点半,墙上灯号亮起,当他看见程涵方及时出现在等待区,何卓安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喜。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高兴,而程涵方的表情让他忍不住相信对方也感染了同样的情绪。
「谢谢。」程涵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嘿嘿。何卓安傻笑。
程涵方盯著他。
何卓安低下头。
「走吧。」
「啊?」
「轮到我们了,是二号吧。」
「唔,喔。」
他们推著奶奶通过柜台,诊间门口穿白袍的助理向他们要了健保卡。那助理望向何卓安,两人眼神对上,同时间「咦」了一声,心里想的都是:这麽巧。这位助理──或者该说是实习生──何卓安认识,牙医系的布莱克,他大学时代的好球友,他们曾修过同一堂通识课和体育课,参加同样性质的球队。
两人当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回头做自己的事。
何卓安站在一旁,听诊疗椅上医生和病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程奶奶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嘴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偶尔会嘴破。」
「嘴破吗?我看看……牙齿有没有哪里会痛?」
「最近不会。」
「我看看……」
奶奶张大嘴的时候,医生閒聊的对象换成家属。
「小程啊,你不是打电话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事情忙完了啊。」
「差不多了,下午没事就先过来……」
然後何卓安听见自己被提到了。「那个是你的学生吗?本来要带程奶奶来看病那个?」
「是。」
医生看了何卓安一眼,「嗯,看起来是比你年轻一些。小程你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就当教授,每次看到你就像在看你爸爸高中的时候,你们实在是太像了,还记得那个时候……」
原来这位医师和程涵方不但认识,看来还是长辈,从小看程涵方看到大的;当他提起程涵方和他高中时代的父亲有多麽像时,何卓安不意外地看见自家老板表情微妙。
他敢打包票对方心里想的一定是:叔叔,我已经脱离高中时代很久了。
布莱克藉机凑到何卓安身旁,小声说:「原来这你老板啊,我刚才还以为是你哥。」
「我们不像吧。」
「我就记得你是独生子。」
「你没记错不用怀疑。」何卓安说,「你现在在实习?」
「对,最近都在口外。」
「你现在有帮人拔牙吗?」
「喔,你要来给我拔吗?」
「你们有在拔智齿吗?」
「当然有……」
「谁要拔智齿?」身後忽然轻飘飘传来一句,吓得两人同时回过头。只见医生看著何卓安:「同学你要拔智齿啊。」
何卓安立正站好。「呃,之前有医生建议我去大医院拔。」
主治医生笑咪咪,「你要在我们这里拔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去柜台加号,先让你去拍x光片,拍好後跟柜台报到──喔对了,你有在这里看过病吗?」
「有……等等、是现在就要拔?」何卓安抖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们会先帮你评估,评估完再替你约时间。还是你要再考虑看看?」
「呃……」
「不用考虑了啦,我们这边超难挂的。快去加号。」布莱克推了他一把。
他看向老板,「那个,我……」
程涵方只说:「没关系,我们在外面等你。」
何卓安搔头:「会很久吗?」
「没关系,你拍完後就进来。我直接帮你看。」
後来他以行军的速度拍完片子,回到诊间,主治医师确认过影像和口内的情况,迅速帮他约了院里总医师,手术时间订在两星期後。总医师告诉他:「你很幸运,早上刚好有人打电话改时间,要不然得约到一个月後。」过去何卓安陪同母亲在此地就诊的经验无数,这绝对是最有效率的一次。他也头一次彻底体会到:看病这种事果真很靠关系。显然,他是沾了程涵方的光。
过一阵子,程涵方忙完手边的事务,帮佣也有著落了,去老板家蹭饭依然是何卓安每周的例行公事。
就在上台北接受手术的前几天,程涵方忽然把他叫过来,问:「你星期二要去拔牙?」
「是。」何卓安点头。
「手术排几点?」
「三点半。」不知道怎地何卓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那天有事要去台北,刚好送你去。」
可以不要吗?何卓安内心的小人泪流。
「我会早一点去接你,在你家楼下。」
「好……」
──如果,何卓安早一点知道那个人的「早一点」指的是八点,他绝对会鼓起自己毕生的勇气和坚定告诉对方:
「老师,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八点太早了。我三点拔牙你八点来接我是有病吧?」当然,最後这一句无论有没有「如果」何卓安都只敢在心里想想。
北上拔牙的前一天,何卓安起了大早,清晨四点半就抖擞著精神刷牙洗漱,五点就披上外套出门
五点半,何卓安抵达校内驻警队,远远地就看见好球友阿新坐在路边,睡眼惺忪地欢迎何卓安加入他的行列。
隔天早上程涵方在约定时间抵达学生家门口。他看见何卓安手上的绷带,忍不住皱眉:「发生什麽事了?怎麽手绑成这样。」
何卓安转了转手腕,答:「没事,小摔车而已。」
「骑机车摔的?」
「脚踏车。」
「脚踏车?」
「昨天驻警队开放脚踏车认领,我领到一台很新的捷安特。结果第一次骑就摔车了。」何卓安傻笑。
「怎麽摔的?」程涵方皱眉,「你从二一坡上骑下来吗?」二一坡是校内宿舍前、非常陡峭的斜坡。
「不是啦,是因为煞车,我以前的脚踏车是左煞煞後轮,右煞煞前轮,我都习惯先煞左边,可是捷安特是左煞煞前轮,右煞煞後轮;结果我在减速过面包的时候就翻车了。乐极生悲。」何卓安双手模拟煞车的动作,左手压一下,右手压一下,然後傻笑。却见程涵方这时拉过他的手掀起袖子,盯著伤口看了一阵,说:「以後小心点。」
何卓安肩膀缩了缩,乾巴巴地点头:「这个,也还好,都是擦伤,洗澡不要碰到就好。」
程涵方松开手,再次说:「以後小心点。」
「嗯。」
「……还好伤得不是右手。」
「嗯?」
程涵方替他拉过安全带,然後丢给他一叠资料:「你把它看完。」
作家的话:
☆、来自风城 十六
「……老师,这是什麽?」
「模拟考。」程涵方发动引擎。
「什麽的模拟考?」
「上面不是写了吗?」
「……我们等一下要去哪?」
「研讨会,就是这家公司办的,」程涵方打了一个左转灯,目不斜视,「现场有初级认证考试,你去考考看。」
「你帮我报了?!」何卓安的音量陡然高了百分之三十:「你为什麽不早告诉我?!我根本没有准备!」
程涵方转过头一脸错愕,「你需要准备?」
何卓安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对老板大小声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没想到程涵方的思维完全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老板错愕的表情宛如快镜头剪接,慢镜头定格,瞬间涌升的荒谬感让他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事实上他真的笑了,被老板的表情逗笑了,连忙又低下头把声音吞回去。这时候他们已经上了交流道,程涵方还是那张脸,说:「初级很简单,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
……如果他有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