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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一席桌面已备齐。水晶吊灯的光晕当头倾泻,壁台上还点着洋烛,映着屏上花杯中酒,依然一番辉煌。只是当日熙攘人群不在了,遍数眼前不过只有三个人——两个苦等他回来,一个却是他硬扯回来的。
祝载圳自顾坐下,抬起杯就喝下多半杯红酒。瑾菡忙道:“这么急伤胃。菜也凉了,稍等会儿。”一壁打铃教佣人热菜下寿面,又吩咐打热手巾上来。林迁眼见她这般忙进忙出,分明在执行一个郑重仪式,便明白了这份温柔周到里的别样深意——虽是天降横祸,由繁盛转而寥落,但凡还有一个男人在,祝家的这口志气,这份威势便都得撑下去——也必然撑得下去。
果然是一脉相承。一硬一柔,骨子里的这点倔强却别无二致。
然而意外观礼到他人家族的内幕,林迁自知不得不说些什么了,便正色低声道:“事先不知今天是祝旅长的好日子,有失敬意。”明里客气,暗中却带了撇清的意思。谁知祝载圳转眼看定他,竟是千金一笑:“人来了就好。”
林迁一时愣得答不出话。瑾菡停下盛汤的手,紧盯着他不说话。祝载圳却若无其事,扫了一眼桌子,问道:“还有别的菜没有?”瑾菡道:“没了。这不都是你平时喜欢的?”祝载圳道:“叫厨房再做两个清淡的,林老板吃不惯这些辛辣油腻。”
这显是故意给人看的了。瑾菡默了一霎,只得忍耐道:“还炖着笋片乳鸽汤呢,一会儿寿面也得了。”瞥一眼身边张怀曦,又轻声说:“怀曦还在馥桂坊给你订了蛋糕,专程叫法国师傅做的,很是新鲜地道——这就切了尝尝?”祝载圳笑笑说:“谢谢怀曦了——不过还是留着你们尝吧,西洋鬼子的东西我向来吃不惯。”
瑾菡忍不住叫了声:“哥!”下头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暗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张怀曦坐在瑾菡身边,一直垂目不语不动,仿佛对这半晌好戏漠不关心,心里却似揭开了一鼎滚汤,满腔酸涩热气蒸腾着直扑上眼眶,生怕一个撑不住便当场溢出来。一时胸窝里的不是气,而是恨——恨自己太热络,太少志气,太没点自持身段,巴巴凑到跟前讨这难堪;偏还不知趣地留到现在,连这一身精心选置的妆扮也显得恁般扎眼可笑,教她的心思越发不能遮掩——这简直是丢人现眼了。
她站起来,低着眼睛道:“不早了,永泰哥,瑾姐姐——林先生,你们慢用,先告辞了。”说完眼圈微红,飞快闪了祝载圳一眼,低声说:“生辰快乐。”便转身离席,径直往门外走了。瑾菡忙道:“天晚了,我送送你。”转脸狠狠刺了祝载圳一眼,起身去叫司机。祝载圳却坐在原地只看着,等瑾菡回来取大衣的功夫,才走上前叫住她:“你收拾下,今晚就在张家住了,过几天再回来。”
瑾菡道:“大晚上的跑到人家去,这算什么?”祝载圳道:“大哥这几天去南京了,你正好去陪陪嫂子。”瑾菡盯着他半晌,冷笑道:“怎么,连我都嫌碍眼了?”见他一时不应声,竟不否认,当下心里更气,压低声音道:“头几天我就听见外头有些闲话,还怕给大嫂怀曦她们知道,今晚倒干脆把人领到家里来了!你是成心——”
“我的事不用你管!”祝载圳打断她话,一字一句说:“你就给我老实听话,别的都不用操心。我让吴管家送你去,我不去接你,不准自己回来。”说完不再理她,转身叫吴管家上来,低声嘱咐了几句。瑾菡站在一边,气得脸色发白,最后也只得一顿脚随吴管家走了。
一时间人去屋空。祝载圳重回到桌前坐下,抬手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咽了下去。身旁壁烛默默燃着,正将他的侧影投在林迁身上,促成一个水月镜花的拥抱。林迁在他的影子里默了一刻,便站起来道:“祝旅长,看来在下也该告辞了。”
祝载圳抬眼望着他:“怎么,林老板不等着吃口我的寿面?”林迁凉笑道:“不敢。戏都散了,在下也该下场了。”
到此刻他才算明白了他的用心:原来这一连串的故弄玄虚,竟是扯着自己唱一出借东风,好吹散那番消受不起的美人恩。豪门间藤缠蔓结的恩怨利害他一个唱戏的不清楚,更是不敢招惹;可这祝大少却偏强拉他趟这浑水,这刁钻心思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气了。
然而暗中一转念,却又生出分意外的庆幸:既然只是拿他做幌子,想必不会……
“林老板真是聪明人。只不过,”祝载圳也站起身来,身子慢慢移近了, “林老板唱了这么年戏,想必最知道假戏真做?”
林迁心头微一凛:原来自己庆幸地太早了。脸上强撑着笑道:“行里有句话,叫‘戏到极致是平常’。祝旅长,适可而止吧。”
祝载圳“哦”了一声,点头道:“林老板的讲究还真多。记得头一次说话,就教训我‘有胆子在戏台上杀人,不如为父报仇’,再后来又说什么‘想和你一块儿搭戏,只能扮回女人’。”他低头凑近林迁耳畔,口唇间热气直扑上来:“如今我该报的仇也报了,还想和林老板搭戏,可又不想扮女人——林老板再教教我,这可该怎么着?”
林迁脸色变了,才想后退避开,身子就被他手臂勒住了。他一手扣住他腰背,一手缓缓按上他胸口,附耳低声道:“我要是非想教你做回女人,做我的女人,你说该怎么办?”
林迁变色道:“祝旅长,可别强人所难。”祝载圳“嗤”的一笑,道:“我要是一开始就‘强’人所难,林迁,你打量自己能幸免到今天?”捂在他心口的那只手抚上来,捉住他下巴,深黑的眼睛锁定他眼底,竟似要洞穿他心思一般,“老实说打第一回见你我就想——你说你还能脱得过?”
他的脸直逼在眼前,目光炽烈,说话间口唇蹭过他的鼻梁,已是这样暧昧亲昵的姿势;可那口吻和心思都是疏离冰冷的——他居高临下地宣布对他的欲念,一厢情愿,却又志在必得,甚至连头几次放过都成了种恩典,现下要变本加厉,一一讨还。
偏他又挣脱不了,反抗不了。祝载圳的唇角缓缓滑下他鼻梁,声色低沉,仿佛催眠:“迟早躲不了,别躲了。”
林迁几分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黑暗里那唇吻流了下来,落在他口唇上,先是浅尝辄止地摩蹭,舌尖缓缓在他唇齿间撩动,轻得像风散云丝似的。这意外的温情反更教人心惊,却又生出股隐秘的酥痒,林迁不由牙关微启,他便乘隙而入,深深潜探进去,缠着他的舌搅动厮磨,翻覆不休。
他的手臂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也一并地收紧,手指紧扣在他的背上,隔着单薄春衣摩挲揉拧他的身体。林迁一只手搁在紧贴的两道身子中间,往外推了推,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他衣领上:“是你自己来,还是?”
林迁心头一颤,那晚屈辱□又浮上眼前。他呆了一霎,便抬起双手摸上扣子,微微发着抖。
解了几次,指头间的盘扣却似一团乱麻,越绞越紧。
祝载圳看了一刻,忽然捉住他手臂,一把拧在身后。林迁不提防间,低呼一声,胸口不由自主地挺向前,他却俯下头去,猛地咬住了他领扣。
湖绸浸上口唾,越发沉涩黏连;他牙关紧咬,一分分厮磨着把盘扣解开,长衫襟口已湿了一小块,伴着他的呼吸打在林迁胸口,炽热灼人。
18
18、第 18 章 。。。
一个,两个……直到大片象牙色肌肤暴露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心口那道痕迹殷红如血——正是心底渗出来的血,勾起他最凶烈隐秘的邪念,扑上去吸‘吮舔舐,直把眼前人整个儿地噬尽榨枯。
林迁只觉心窝一冷,紧接着便犹如一注炽烈的钢水浇注进来,烫得他浑身一抖。祝载圳俯首在他胸前,牙间衔着他一点皮肉,重重地咂舔吮咬。最明显不是疼,而是一种难言的麻痒,游走腠理,直钻骨髓。
他双手给他反剪背后,摆脱不得,只能挣扎地摇摇头,低声求说:“别,你别……”
“怎么?”祝载圳放开他,抬头盯着他眼,“……不舒服?”
林迁不知该怎么答,只能慌促地摇着头,双手在背后硬挣着,极力想摆脱他的掌控。祝载圳任他徒劳地挣扎半晌,忽而放开了钳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