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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都转身望向大门外,不一会儿邱石裹着那身羊毛里子的大衣,怀里揣着两个玻璃罐,标签上写着水梨罐头的字样,他喘着一口一口的粗气,莽莽撞撞地惊现于了众人的面前。他这可是从昨夜就冒着风雪一路从十二队那边跑过来的,亏了体质好,这要换了那些个体质差的人,早死半路上了。
老乔见人来了,一抹脸上的泪,骂道:“混蛋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去九队修马棚子吗?怎么到这会儿才来,大伙一直在等你。”
邱石带着风雪帽,唯独露出一张脸来,已经冻成了酱紫色的。他僵硬地笑着
,扯得皮肤一阵生疼,然后朝秋阳走来。
他一边平顺的气息,一边说:“东西都带齐了吗?没落下什么吧?我……我呀,找了几个大队,他们都没有桃子罐头,后来到十二队的王长学那儿找到两瓶梨罐头,知道你喜欢吃桃,可现在也没有,就将就点。等回去了,自己再去买桃子的吃。”
秋阳眼睛里开始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乔替秋阳接过罐头,说:“你小子疯啦,那么大的雪,要出事儿怎么办?”
秋阳抬手到他脸边,可又觉着有些不妥,便放下来说,“赶紧搓搓,别冻坏了。”
邱石摘下手套,使劲揉了几下,然后张嘴活动活动,这才迷人的笑起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他手伸进大衣最里面的衬衣口袋,掏出怀表,“给,这个你带着,考试的时候用得着。”
秋阳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说:“石头,我……”他正准备斩钉截铁说什么的时候,领导一声吆喝,这就要出发了。
车下的人开始涌动起来,纷纷往卡车上爬。秋阳面对这一热血沸腾的场景,邱石站在他身后推搡着,他却裹足不前。所有人都上了车,他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闪动的身影,有的在挥手,有的在车上笑得春光灿烂,有的在车下哭得梨花带雨。所有的人都瞬间成了无声的布景,他脑子里满是关于邱石的记忆在翻滚。直到高野伸着手,喊着上车才将他唤醒。他顺势举起手,高野握住一拉,自己腿一蹬这便上了卡车。
他坐在最边上,双目无助地目睹车下到处都是人,有汉人,有藏人,他们都是被那些岁月给捆绑在一起,从而衍生出各式各样的阶级友谊的亲人。秋阳觉着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眼眶开始灼烧得厉害,牙死咬着不放,企图阻止自己哭出声来,只任眼里胀满了泪光,憋得通红,遂又紧张地看着高野的脸,老乔的脸,夏雪琳的脸,最后定格在了邱石的脸上。所有的事物都便得模糊,缓慢,只独有邱石的脸是清楚的。秋阳透过泪水看着那个爱着自己的人,仰着头,一直张嘴说话,别人一句也听不见,只有他知道他在说什么,而那些话,是他从懂事以来听过最令人感动幸福的。是啊,一定会再见面的,这一刻的分别只是暂时性的,邱石那自信的样子不断散发出无尽的动力和希望,迫使他坐在人海里,所有的人与物都化为了惊涛骇浪,一个站在浪的这一头,一个站在浪的那一头,举目遥望着,遥望着那曾经拥有过的纯真年代,以及未来那拥有无限可能的阳光岁月。
脚下的车抖了几下,秋阳右手抓住那被抬起来的挡板,眼睛一直望着邱石的方向,随之
车尾发出几声闷响,激烈颤抖起来,开始缓缓移动。随着眼泪的聚集,心中那股跳下车的冲动也拼命鼓噪着,他害怕这是自己与邱石的最后一面,但恐惧终归是浅薄的,希望占据了上风。
邱石一直跟随那车到政府外的那条公路上,后来追不上了,就跟着那条路上的车碾印一路狂奔。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寒冷刺激着暴露在外的肌肤。他不在乎,因为不想就这样默默地接受这猝不及防的分别。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事没交代。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未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的规划和协商。他们以后是什么关系?还会见面吗?怎么见,在哪儿见?什么时候见?他恐惧,而这恐惧从高考事件开始以来就伴随着他。这期间他努力地尝试去接受,去适应即将来临的结局,可当事实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
爱这东西很怪,它虽然只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感触,可却能够让人确确实实地体会到它的存在。
邱石还站在那空荡荡的雪地里,车辗的印记一直像前方延伸,不着边际。他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他又一次像当年陈顺军走时那样,相同的空虚和惧怕。唯一的区别只是,这一次比那次更加的深入。因为那不仅是同学之间的兄弟情,更多的是那心里不为人知的爱。
随风而去的那些人,从此终结了人生中这段惶惶不安的艰苦路程,他们大多都没有一个再回来过这里,这里从此变成了一个回忆,一个关于青春和血泪的回忆。
☆、第五章。逐流1
从冈坝县到成都,还是来时的路,逆行。入夜,卡车抵达成都再转乘火车到重庆,这铁路与五年前没有区别,它蜿蜒曲折的规则像是一个使者引领着那些曾经被这个时代放逐的人们重新跨入了人生正确的轨道。
秋阳坐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昏沉沉地睡着,直到火车到站才醒来。下了车厢,一刻恍惚觉得自己仍旧是在做梦,人还是那么多,跟走时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还是梦里又一次地体会着那年的心情。分不清这些容光焕发的面孔都包含着怎样的意义,是送别,还是相聚?
周围的人潮冲着秋阳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正当他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打算往出站口走时,右侧前方在人头上方出现了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板。举木板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披着一件非常严肃的灰色毛大褂。身边站着两个女人,她们踮着脚不住地往车厢里探望,秋阳一眼就认出了母亲的脸。
回到家后,梁栋帮着侄儿整理着行李,母亲寇婉婷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而沈雪英带着侄儿仔细地把这个新家给参观了一遍。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姑侄二人继续聊着那些尘封多年的往昔记忆。并给他说了很多她和丈夫梁栋的事,比如他们沈家曾经的显赫与辉煌,还有他父母的故事等等。
沈雪英从进屋后就一刻不离地握着侄儿的手不放,眼睛也一刻不离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她拉着秋阳一直念叨着:“你长得真像你爸爸!”
秋阳对眼前的这个姑妈心里还存在着一些陌生感,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心情去面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雪英的情绪似乎也一直都难以平复,这让秋阳更加紧张。
沈雪英说:“跟姑妈说说你在高原的事儿吧。”
秋阳忽然想起了邱石,似乎关于高原的那段生活被这个人给塞得满满的,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了。思量很久后,他才勉强开口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那儿的天特别蓝……”
沈雪英瘪嘴说:“你的性格随你妈,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一点儿也不像你爸爸。”
秋阳问:“我爸他……什么样?”
说起自己的弟弟,沈雪英突然脸上泛起了一阵哀愁。她悠悠地说:“你爸爸可不沉默,他很喜欢说话。以前还给我起外号来着。”说说就笑了起来。
秋阳埋怨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妈从来不跟我提他。”
沈雪英摸摸侄儿的头说:“你妈也有难处,别逼她。那毕竟是我们大人的事,不说也是为了你好。”
秋阳说:“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才离开我们的?”
沈雪英立即回道:“你别胡说,
你爸绝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你别瞎猜了,这事儿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秋阳咄咄逼人道:“那是为什么……”
为了安抚侄儿的好奇,沈雪英笑笑打断说:“等你上了大学,我们会告诉你的。”
秋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姑妈,不说话。
沈雪英豁朗地拍拍他的头说:“我保证,行吗?”
在那信誓旦旦的保证下,秋阳最后松了口,没有再追问关于父亲的事。
这一天的时间,他们在一起吃饭聊天,合家团圆,其乐融融。
秋阳看着三个长辈不断地聊着当年在义川的那些飘着茶香的优美岁月。而他的心已经沿着那条铁路,跨过了雪山抵达了冈坝县城。
晚上,秋阳躺在表哥梁翰飞温暖而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投射着远处马路边路灯的微光。他索性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