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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几分钟的打斗,终于在那小个子男孩的哀号中结束了。几个人带着那大大小小的伤一哄而散,年纪小的一个跑慢了两步,邱石追上去朝着屁股又给了一脚,冲着那些狼狈的面孔嚷着:“滚。”
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秋阳仍旧是那副呆呆的表情,全然不顾邱石转身过来定在他脸上的目光。
邱石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拍拍手上的灰,开口问:“受伤了没?”
秋阳此时像是如梦初醒,他摸摸自己有些浮肿的脸,和微微痛楚的肚子,抬头看着邱石的嘴说:“没有。你嘴上有血。”
邱石擦了擦那红润的嘴唇笑呵呵地说:“哦,这算什么伤,小事,不过就是牙齿把嘴皮子磕破了。”这是实话,“诶,你哪个学校的?”
秋阳没回答,接着态度有些生硬地看了一眼,然后便拾起地上包,一个人继续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邱石愣了几秒,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事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帮助放在心上,对向来喜欢听好话的邱石来说,这是极大的漠视和侮辱。他希望对方能够给予他一些口头上的嘉奖而不是那一句简单敷衍的哦,起码他认为这人应该跟他说个谢谢什么的,然后两人自此成为好友,可对方却丝毫没有把自己的帮助和热情放在眼里,好像为他挂彩是应该的。
想着想着邱石怨气冲上来,两步跟了上来,然后问:“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秋阳疑惑不解地转头看着他,说:“怎么了?”
邱石失语了,他也觉得邀功这种事有些荒唐。但他不能被人这么随便地搪塞,他需要被肯定。于是又结巴说:“你你怎么也该说个谢吧!”
秋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生硬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走。
邱石傻眼似的地瞅着人走开,然后又追上去,拉住说:“嘿,这谢谢就完啦?”
秋阳站定下来,转着脑筋想这人到底想要什么,眼睛看了一会儿别处,然后说:“我……我的钱都被刚才那伙人拿走了。要不下次我有钱再给你?”
一听这话,邱石更是来气,大叫道:“谁稀罕你的钱!”吼完,便气急败坏地一个人往前走去。秋阳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迷惘地看着邱石怒匆匆的背影,他都没来得及知道对方的名字。
自那以后,秋阳常常能在这条路上碰到邱石,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总会十分巧合地遇上,就好像是约好的两人一样。不是你在前,就是我在先。可是两人却没有交集,那天早上的事也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们之间就在那种躁动的沉默中保持着那固有的距离,不会远,也不会近。
秋阳虽然脸上没表情,但眼睛却老是不由自主地去打量不远处邱石那个一摇三晃的样子。他不知道邱石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没有想明白他那天为什么生气。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那次事件也就慢慢被淡忘了,两人也渐渐不再同时出现在一条路上,生活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继续着。
☆、第一章 歧途2
1972年初夏。
这是一个动乱的时代。乱,不是指生活,战争已经退迹成了课本上一行行文字描述。所谓的乱,其实是指政治的波动牵扯活在当代的人内心。
在这个时代里的很多年轻一代总在困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口号?哪里来的那么多反动派?没完没了的批斗会,以及大把大把像秋阳这样的花样少年被送往那些拉屎不都长蛆的地方,美其名曰各种冠冕的称号,大街小巷三不五时就能与那些各式各样气势汹汹的口号,或者大字报。
秋阳刚念到中专一年,这场浩劫一般的上山下乡运动,滚滚巨浪如同洪水猛兽般把他也给卷了进去。
家里没什么背景,没有靠山,他只能听从党的号召去开垦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秋阳的母亲是安徽人,早年间家里是做布料生意的,国内战乱时期随父亲来川。经历了一些波折,最终嫁给了秋阳的父亲,婚后的第四年就有了秋阳。
然而就在秋阳未满月的时候,他父亲却无缘无故地失踪,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后来那个家里不久跟着就发生了变故,败了。他母亲便带着儿子离开了老家到了重庆,没有再回去过。
母亲现在纺织厂车间工作,平日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秋阳相处。母子二人的性格都有些内向,不善沟通。他母亲在厂子里是个小有名气的女人,这指的名气不是表彰她在工作上的突出成绩,也不是因为她独自抚养秋阳的伟大,而是她人到中年去依旧保持着那风雅柔美的面容。
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好看的人谁都爱,当然,也容易招来一些非议和嫉妒。这长相的问题似乎就成了她在这社会上的一个标记,也因为这个标记,相依为命的母子俩本该平淡无奇的生活却总是多了那些个眼睛的关注,同时跟随这这关注而来的还有各种或好或坏的意图。
成分,一个为这时代应运而生的名词,它能够让多少人一夜之间获得自由幸福,它也能够让多少人一夜之间失去自由幸福。
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这已经足够吸引那些好事者内心的歧义,同时也有了挖掘美人背后故事的念头。他们家从前跟国民党有很深的关系……他们家以前是剥削阶级,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说三道四的流言,就在母子俩的沉默中到处窜着,无休无止。
星期天的上午,区政府下发的通知书迟到了两天这才递到秋阳住的那栋筒子楼里。母亲不在,秋阳亲自从公社的人手里接过那通知,他母亲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那白纸黑字的政策条文。住这楼道里的,比他大两岁的孩子早一两年就插队去了大巴山和贵州山区,
今年便轮到他了。
临走的前一天,母亲下了班就赶回了家,做了一桌子饭菜,饭桌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出发的那天阳光特别地好。大早,母亲陪着秋阳到了区委政府外的操场上集合。到处都是人,有家长,有孩子,有哭有笑的。
秋阳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衬衫,胸前戴着那朵用绸子扎成的大红花,一脸的英武容貌,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目光中透着一股严肃悲观的意味,仿佛是要奔赴前线的视死如归。
篮球场边的柱子上挂着一支小巧的扩音喇叭,广播里不断地念着各种关于伟人鼓舞士气的口号。反反复复,没完没了,越听越让这些青春少年们觉得闹心。
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跟儿子说着那些小心叮嘱的话,秋阳面色沉静,好像母亲的句句箴言都铭记于心,但其实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在心里担忧自己不在,母亲的生活会否更加潦倒不堪。
“那您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秋阳冷静地说。
母亲忍着眼泪,说:“嗯,去吧。妈等你回来。”说完,便看着儿子汇进了和他一样年轻的男生女生排好了的队伍里,再整齐划一的走出了操场,这看似隆重的大会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有的直接就被那些大卡车给拉走了,看着像是装着一车牲口一样被贩卖。有的家长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又因为自己的孩子下放的地方不远,所以也跟了去。
秋阳没这福气,他去的是川西高原,不说环境,只说距离那就是个巨大的障碍,母亲自然不可能跟去,去那儿的孩子当中也没有谁的父母能跟去,政府也不会允许,至多是送到火车站。
随后,秋阳向母亲挥手告别,踏上了那通往光荣和理想的前程。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大多都是来送行的亲属。
邱石的母亲田伟芸和继父赵庆书都来了,他们是从区政府的大会上一路跟到这儿的。
到处都是说话声,有的家长不住的哭,有的孩子也哭,舍不得走。可在邱石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自由的笑,似乎未来的乡野生活才是他真正的渴望。
旁人稍微有点见识的,一看邱石那一家三口的着装打扮就知道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
邱石的母亲田伟芸是地道的重庆女人,又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大学没毕业就报名上过朝鲜前线,在朝鲜一直待了六年才回国,之后分到了重庆军医院里。
关于邱石的父亲甚少有人了解,只知道他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立功无数。就凭那些傲人的战绩,如果活到现在已经是军级干部了。可惜在战争结束后还没等到
回国便死在了朝鲜,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田伟芸一直都没有告诉过邱石关于他父亲死的真相,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丈夫是怎么死的,那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