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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杨往窗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后来没多久,我就回省城工作了。亲戚朋友去给我媳妇下奶随礼那天,我媳妇吃坏东西食物中毒,等有进气没出气的时候送医院已经晚了,洗胃钱也省了。于是从此我就从水深火热的脚踏两只船的生活中解脱出来,相当于花几万彩礼钱买了个儿子。”
方圆:“……”
张杨看着方圆的眼睛,微微笑起来。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烟在空气中弥漫消散:“年轻轻就走了是可惜,不过也幸好她去的早,不然摊上我这么一个人,一辈子得不到自己男人的爱情,还要替他养活儿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伤多少心。”
张杨说的轻松,却也无奈。方圆看向窗外,心下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相爱的两个人只想好好在一起,可事与愿违不说,又总是无可奈何的伤害无辜的人。对于那个可怜的女人而言,早早离开也许是一种幸运,可倘若她没有嫁给张杨,是不是现在又过着另一种生活。而最无辜的人却是张容,有很多事情,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一出生就这么仓促而离谱的决定了,像个老天爷的玩笑。
方圆张张嘴,话在嘴边绕了好几个来回才问出口:“张容跟他爸爸关系不太好,是因为他知道……嗯……是因为韩伯父不是他生父的原因么?”
张杨把烟蒂掐灭,捏在手里,“那倒不是。其实大半原因是因为韩耀脾气不好,想法又偏执,他爱张容的方式我在一边儿看着都觉得难受,所以也怨不得孩子不喜欢他,他做的一些事情实在是……怎么说呢,在张容眼里就是乱生气,瞎折腾,帮倒忙。所以张容越长大越不爱跟他亲近,大学毕业之后也不想回家,宁愿留在陌生的城市里自己生活。不过韩耀在心里是非常疼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张容的,简直就是有求必应,这也是他帮着买下你那间门市房的原因。”
方圆心中的疑惑忽然冒出头:“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想让张容知道是自己帮忙买的门市呢?告诉张容的话,也许俩个人的关系就能因此缓和一些也说不定啊。”
张杨笑了,拍拍方圆的肩膀:“我能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可是韩耀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怕你跟张容交朋友是因为贪图他的钱和能耐,贪图他有个好爹,而不是真心交他这个人,所以他不想以张容父亲的身份帮你,只要能解决这件事,让张容不再难受就足够了。”
方圆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其实就是,张容不理解韩伯父,韩伯父也不理解张容,张容觉得韩伯父不理解自己,而韩伯父却总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很理解张容。”
张杨隔着玻璃看了眼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张容,叹气道:“你说的没错,其实就俩字——代沟。”
☆、56第56章
韩耀面色阴沉,夹在指间的烟装饰般,一口都没吸。他看展旭的目光带着戾气,满满的全是轻蔑和挑剔。
展旭腰背挺得笔直,淡然的看着他。
良久。
烟将燃尽,韩耀把一长条烟灰碾进烟灰缸里,掐烟蒂的手指泛起青白。他审犯人般沉声问道:“你叫展旭。什么时候跟我儿子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展旭答道:“去年夏天,张容的狗把脑袋塞进栏杆里拔不出来,我帮了他一把,就这么认识了。”
“是么,都认识一年多了。”韩耀冷冷的看了张大宝一眼,脸部肌肉紧绷,像是强忍着情绪,又道:“你看着倒是挺稳重,哪年生日?”
展旭将身份证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韩耀面前,韩耀冷哼,拿起来看,继而胸口剧烈起伏,“七六年的?!”
展旭道:“属龙,今年三十七,虚岁。”
韩耀一股火直冲脑门,一手扶额堪堪压制着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警察。”展旭顿了顿,道:”刑警队长。”
韩耀:“!!!”
展旭:“……”
韩耀霍然起身,将身份证恶狠狠摔在茶几上,破口大骂:“操|你大爷的!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就敢动我儿子!滚!”
张容一听不对,猛然窜出来挡在展旭身前:“爸你干嘛!!你怎么这样!能不能讲理了你!”
“讲个屁!”韩耀一脚踹翻茶几,怒吼:“你他妈就是大脑让狗吃了!!你给我滚出去!!”
张杨和方圆听见声音连忙跑出来,张杨把韩耀往后扯,被韩耀一把推开。
屋子里瞬间变得乱哄哄,张容也急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大喊:“你看清楚这里是四楼!是展旭的家!凭什么让他滚!?”
韩耀怔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容,“你俩居然同居?”
张容梗着脖子说:“对!”
“我……”韩耀气得浑身发抖,茫然而暴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一把揪住张容后衣领,踹开大门阔步下楼。
方圆大惊,展旭起身就要去追,张杨叫住他们,摇头道:“别去,他舍不得打孩子。”
小区花坛旁,韩耀甩开张容,怒道:“你他妈脑袋跟狗换了!”
张容扯着嗓子喊:“我就跟狗换了怎么地吧!我就是爱他你管不着!”
“他比你大了整整十一岁!!”韩耀恨不得把满口牙咬碎, “他先死了谁他妈还管你!!”
“你比张杨还大八岁你不也不怕自己比他先死吗!?”
“可我不用三天两头拎着枪拼命!”
张容瞪着眼睛,无话可说,可也不肯低头。
韩耀气得满腔怒火喘不上来,硬生生憋着,起伏的胸口仿佛要把衬衣撑开。他照张容的脸恶狠狠抡起手掌,半晌却落不下去,最后一拳打在柳树上。
一阵秋风在张容颈间吹过,不凉不热的,树叶打旋飘到张容肩头,又滑落于地面。张容绷直的脊背忽然麻木疼痛,鼻尖酸涩。
韩耀颓然长叹,看也不看张容,转身上楼。
夜八点,四楼。
客厅里,方圆和展旭沉默的坐着,张大宝也不出声了,凝重在空气中堆砌,重重压迫着人们的神经。
张杨推开卧室门走出来,身后跟着双眼通红的张容。展旭起身把他揽进怀里,张容倚在展旭颈间,低声道:“对不起。”
张杨拍拍展旭肩头,叹气道:“对不起了,张容爸脾气不好。”
“他有他的顾虑,都是为了张容,我明白。”展旭在张容耳边说:“你爸气得不轻,你上楼哄哄他吧,等他消气了,咱们好好谈谈。”
张容使劲摇头,展旭道:“不懂事,你爸气成这样都是为了你,怎么这么不孝顺。”说着把他推开。
张容想起白天韩耀生气的样子,垂着头默默上楼。
五楼,房门内一片阴暗。
张容按下开关,客厅灯光骤亮,旧报纸皱巴巴的散乱一地;茶几上有沾血的手帕和棉签,双氧水盖子还敞着,旁边是仓鼠的保温箱。
他走过去整理杂物,又捧着胖仓鼠坐了一会,心思翻来覆去,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去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韩耀平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张容在床边坐下,看着韩耀缠绷带的手背,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
韩耀的手宽大厚重,虎口和掌缘覆盖着厚茧,听张杨说,那是年轻时卸火车磨出来的。小时候,这双手总是忽然从身后托住他,将他举得高高的,听见他的笑声时,又忽然把他抛起来,再稳稳地接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关于韩耀的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全成了不好的,让人难受的。
张容吸了吸鼻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韩耀听见吸鼻子的声音立刻睁眼,低声斥道:“有鼻涕拿纸巾擤出来,往里吸什么,窝囊。”
张容把仓鼠放在床上,抽出纸巾揩了下,低着头小声说:“你别生气了。”
韩耀叹气,坐起身靠在床头,把仓鼠撰在手里揉捏。
张容曲腿缩进被子里,低声道:“爸,展旭是好人。他比我大,所以照顾的我很好,他的工作确实很危险,但他……”
张容想到上次展旭腿中枪住院的事情,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会起负面作用,于是眼珠转来转去,扯谎道:“但是他很快就要升职当副局了,不用再提枪抓逃犯什么的了。”
韩耀看张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却没有戳穿。他伸手抚摸张容光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