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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溜烟穿过走廊厅堂,他熟门熟路,不一会儿便迈出神殿大门。李宜早巡逻完毕,解散了小队,撑着一把伞站在神殿对面的石像前等他。
伊飞翼跑过去,接过李宜递上来的伞,一道并肩走在没有人的街上:“这么冷的天,站在这等我干嘛,你也不怕被冻成冰坨子。”
李宜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看着他笑道:“知道你一定没带伞,我要不来接你,谁会冻成冰坨子还说不准呢!”他停了停,又问道,“世姬殿下可安好?”
伊飞翼顿时垂下了脑袋,回想起刚才那个情形,他一个人站在一群虎视眈眈的神官中间,连句客套的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敢问得了世姬姐姐的情行。
“怎么了?”
伊飞翼耷拉着脑袋,苦着脸努力回想,紫流萤脸色苍白却不掩半份风采,天生尊贵骄傲的血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容亵du。他绞尽脑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话?”李宜哭笑不得,“好就好,世姬殿下究竟如何,难道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伊飞翼怔了怔,不知何时起他也开始随自己称紫流萤为世姬殿下。世姬殿下这个词是紫氏一族对紫流萤的称呼,紫家下属在公开场合称紫家的世姬萤姬大人或大神官大人,私下里都唤一声殿下,于旻与尹螓皆如此。可他不记得李宜的家族跟紫家有什么来往关联。
或许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这么一想,他也不再追究。凑近李宜耳边悄悄将方才神殿里看到的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末了,问:“你说,世姬姐姐是要我干什么吧?”
李宜想了想,道“若是机密,定不会因为你是提议者就一定通知你。但既然告诉了你,那就是说这事儿我们都能知道。”
伊飞翼不免跺脚:“这个我当然知道,要不我怎么会告诉你。快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
李宜歪着头又想了会儿,突然灵光一现:“世姬殿下是不是要你先去禀告一声郎长官?”伊飞翼一脸狐疑,他掰着指头给他讲:“是你说的,世姬殿下说既然你是提议者,采用了你的方案却不告诉你就是不厚道。可采用你的方案告诉你,为啥具体细节呢也告诉你呢?你是军部的人,同神殿不在一条线上,那样正式的场合,当着那么多神官的面,这么说是不是就表明这个方案是要军部一道参加的?”
伊飞翼想了想,李宜分析的话与他所想的一样。他们都知道,要摆脱困境,蔓城仅剩的两大方阵需同心协力联手抗击。紫流萤让他传话,或许是打个前哨,给二军一个缓冲准备。“那我们这就去报告郎长官。”
李宜笑了笑:“这是你的功劳,我可不沾。”
大神官的休息室里,一场讨论也接近尾声。尹螓安排人手,于旻主持余下工作。紫流萤坐在靠椅上,静静注视着流水般徜徉的场面。
人不能战胜自然,却能变不可能为可能。
逝去多年的声音忽然在耳畔浮现,大雪封城,冰川积雪,若不消融,守城上下唯死路耳。人之力有限,然天无绝人之路。积蓄了明昭最不得志的蔓城神殿里,恰恰有太多法力高强的法师。与七千年何其相似。
“大人,如此安排可好?”于旻毕恭毕敬请示。
她颔首,高贵的深黑瞳孔映着骄傲的璀璨:“烛融冰雪,复我蔓城生机,此事重大,望诸君费心。”
“属下明白!”神官们整齐的低头,赤橙黄的虹彩在屋内勾画着曼妙的音符回应大神官的意志。
紫流萤微笑还礼,孔雀织锦的披风里,瘦若骨柴的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指尖恰着衣袖,骨节隐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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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今天晚上明沫要出差,16号回来。所以,从明天开始到16号明沫只有流着眼泪向大家请个假。回来之后明沫一定奋起码字,争取日更。请大家见谅。
第四十一章 妖华
中军大帐,柴火霹雳作响,篝火熊熊,红光焰映,明媚温暖。魏少将正位端坐,一贯严肃的脸上此时却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食指扣着桌案,说不清究竟是讥诮还是滑稽:“融一城之冰?纵能做到,将尽蔓城多少人力物力?你那个宝贝还真会想。”
郎夔被上司调侃,只是低默,垂下头暗笑不语。他重视伊飞翼,别无他意,只因爱惜那少年难得的出色天资。
一旁的秦晖见此情形也笑:“会想有什么关系,难得年少,爱做梦也是常事。相比起有人一听之下立即动之以行风风火火定计定策弄得轰轰烈烈闹了神殿还要蔓延到军方,郎大人这点子惜才之心算得了什么?”
闻言,魏少将抬头看着他,目光深邃:“秦上尉以为此举不妥?”
“蔓城大神官亲定之策,属下岂敢有异。”秦晖笑道,“只是这计策——”他低下头,暗暗扯了扯嘴角。
“你是觉得太过儿戏?”魏少将也不恼,接着他未出口的话继续问。
秦晖躬身:“属下不敢质疑蔓城大神官。”
“在具体方案定下之前,所有猜测不过妄断。”魏少将正言,“蔓城大神官即暗示军方,定将与军方联合方能成事。神殿之计究竟良策还是儿戏,只等到条案送至,一切皆迎刃而解。”
秦晖点头应是:“眼下苦等,甚为无聊。与其胡乱揣测,不如让属下去神殿打探一番?”见魏少将颔首认同,他挑起帐门,告辞而去。
帐中还剩下郎夔侍立,魏少将目光炯炯照去,只见他轻甲银盔,挺拔如松,当下大战数月,不知几番身死,依然屹立,越渐威武。
“你以为此策如何?”
郎夔低头:“如您方才所言,条案未列,所言猜测不过妄断。然,”他斟酌片刻,目光凛然,“据属下听闻,蔓城大神官会如此决定,并非伊士官一句戏言,此策实际早策划多时。”
魏少将冷哼一声,了然于色。
“前殿那群疯子,没事儿尽打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仅仅怀着些天真幻想的念头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不仅心怀天真念想更有实力势力去实现之辈,唯有这样的人才被叫做疯子,譬如与明昭敌对百年的夏亚皇帝。
郎夔也苦笑一声,忍不住感慨:“一直以来属下皆以为神殿所系不过一群落魄之徒,谁曾想竟看走了眼。”
“前殿魔法高绝,七法殿堂诡诡狡诈,深不可测的法师祭祀,军阀世家出身的神官幕僚,还有明昭权贵军阀世家之首的嫡出世姬——”说道这里,他就忍不住“哼哼”出声,若不是这场灾祸,谁能想到蔓城神殿里竟汇集了如此可怕的一群人。
郎夔小心试探道:“若神殿真送来条陈——”
魏少将却盯着火盆中张牙舞爪跳跃的焰芒,仿佛出了神。“眼下南疆大战,枢机处全力战事,无暇顾及蔓城。按敬秋使大人的意思,须得退去南疆之兵后方能解蔓城之危。而蔓城惯来丰饶,物资储备富盈,饶是被这大雪封了全城,也从未有所短缺。”
郎夔心中一沉,却还是顺着长官的话往下说:“大人所言极是,就是被困个十年二十年,蔓城上下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被饿着。”
“你甘心吗?”他轻描淡写抛出几字,字字剖心,“打仗本就是军人的天职,骁勇天下的二军不过遭遇一战就龟缩蔓城等待救援!”说到深处,情不自禁哼出声来。
郎夔“啪”的一下立正:“帝国军人,驰骋沙场生,马革裹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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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裙裾绽开在漫天银色的雪地里,似灼烧在业火中的曼华珠砂,彼岸绽放,人世哀怨。焰红灿烂的鲜艳,枯萎凋零的沧桑。
无需多想,林致已然明白,她又陷入某位尊贵无比的鬼姬娘娘的回忆之中。汗水爬满她姣美的面颊,她辗转反侧,痛苦呻吟。
“何令我一人苟活?”
灰白发丝垂落雪地,斗篷下少女分明年轻的身姿垂垂心死。滚烫血泪滴落,字字声声,碎断肝肠。
林致叹息一声,和着梦境中少女的绝望,幽幽绵绵,不绝于耳。银雪如华,绯红妖坠,琉璃玉碎,宝象落泪。空间在极致的收缩,四野之中,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颜色,满满胀胀整个世界。
……
越过时空,一声呻吟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沉重像砸在心头的巨石,明璃放下手中笔,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的瓒丝银海棠珐琅托盘,起身而去。枢机处乃明昭机密重镇,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特地修建,无论隔壁有多大声响,站在门口的人都是听不到的。
——偏偏,她总是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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