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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彬虽然觉得村里的风俗很古怪很新鲜,但细一想不禁佩服起柳家老祖宗来,女人侍候一家子灶前灶后忙了一年,除夕那天让她们歇歇,也算是对她们一年来的辛苦表示褒奖和体恤。
马素华一上午在村里家家户户的串了下门,把明天所要准备的事都安排妥当后,下午便没出去,跟妯娌侄媳们在谈天说地,她们做得也绝,对厨房的事瞧都不去瞧一眼任由男人们去干,就是扫把倒在眼前也不去扶一下。
除夕这天,早餐中饭都吃得比较随便,谁饿了就去厨房看着吃些,重头戏在晚饭,吃得丰富不说,吃饭前还要举行一套仪式。
所谓的仪式就是在开吃前,全家老少都聚在院里,向西边方向焚香烧纸,按柳道守的解释,是向老祖宗们祈福,保佑儿孙福寿绵瓞。
吃饭时就热闹多了,女人们可着劲的吃,男人们放开肚海着喝,从没喝过酒的关昊彬看得羡慕不已,忍不住尝了口柳思勉杯中的酒,却被呛得泪流满面。
吃得差不多时,长者们便给三个小的发压岁钱,关昊彬是早已准备好了,拿出红包就要递给柳玉成他们三个小的,半途中却被柳道守给夺了去。
“果真没猜错,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胡来。”柳道守打开红包数了数,每个红包里都是一千块。
“连这也有祖训规定么?”关昊彬一头黑线。
“祖训上虽然没有规定,但约定俗成,
不能给太多,意思一下就行,不能从小就让小孩子对钱存在攀比的习气,村里族长会统一规定过,一律是每人十块。”柳国平从老爹手里拿过红包,还回给关昊彬。
“我现在哪去找一张一张十块的呀。”关昊彬接过红包道。
“我这有,你先拿去发吧。”马素华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崭新的十元钱。
吃了年夜饭,看了会春节联欢晚会,大家陆续散去。因为明天要赶早,关昊彬柳思勉没看完晚会也上床去睡了。临睡前关昊彬忍不住对柳思勉唠叨起他们村里的各种怪风俗,柳思勉一边帮关昊彬松松肩按按背一边解说起柳家的历史来。
说着说着见关昊彬好久没反应,细眼一看,嘿,睡过去了。柳思勉笑笑也歇了手,关灯躺下来搂着关昊彬睡,心里在想,回来一次真好,有了开始,回去后要在一张床上睡也就自然多了,不必再打破脑袋找理由。
☆、第七十三章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关昊彬就被柳思勉给唤醒了。
“这么早就要去啊?”关昊彬揉了揉怩忪的睡眼。
“祭祖得赶大早,有好几项仪式呢。”柳思勉跟哄小孩子起床一般,帮关昊彬把衣服拿了过来。
“哦。”关昊彬随手接过柳思勉递过来的衣服,神态甚是自然,接过来之后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以前被妈妈侍候惯了,下意识的把柳思勉当成他妈了。
因为祭祖用的供品全部准备妥当了,马素华虽是内执事,但也是女眷,所以不能去祠堂,在家里准备点心茶果什么的,以准备村里人上门来拜年。见关昊彬洗漱完毕后下了楼,马素华把一件里红外黑的崭新披风系在关昊彬的脖子上。
“干妈,这是干嘛啊?”关昊彬好奇地左掀掀右掀掀。
“我们祭祖都要披披风,你是我认的干儿子,虽然是外姓,可以不用跪拜祖宗牌位,但也可以在一旁观礼。”柳国平从马素华手里接过自己的披风,也系了起来。
“不是姓柳的也要披披风么?”关昊彬问正在系披风的柳思勉。
“不是姓不姓柳,今天去祠堂祭拜的还有不少村里其他人的女婿呢,都得披披风,”关昊彬系好自己的后,伸过手去在关昊彬脖子下的系绳探了探,“怎么,系着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挺有趣的。”关昊彬双手拉了拉披风。
柳国平见关昊彬那副兴奋劲,便解说道:“我们老柳家原本是福建沿海渔民,在康熙年间因为海防才内迁的。说起这黑披风的来历那就更长久了,明末时期,有次官兵来我们老柳家抓海盗,起了冲突,在与官兵的激战中,柳家男丁丧生四分之三,在往山里逃的过程中,又有不少被箭射杀,因为在山中逃窜黑颜色不显眼,逃生出来的大都是穿黑衣的,为让子孙永远记住那次灾难,每年的正月初一祭祖时子孙就要披这黑色披风,披风反面的红色代表柳氏子孙的鲜血,永不干涸的意思。”
“哦,原来还有这么悲怆的来历啊。”关昊彬对柳国平说起的家族史很有兴趣。
“披风是双层的,披在身上保暖不说,对你来说等下还有别的用处呢。”柳思勉笑道。
“哦,什么别的用处?”
“等下你就知道了。”柳思勉卖关子道。
“老祖宗的那些事儿有空我再跟你细细讲,”柳国平看出关昊彬的好奇,“现在快出去吧,晚了爷爷会骂的,到了地方用眼睛看,别说话,跟在你哥哥们身边。”柳国平那郑重的神态让关昊彬一时紧张起来,不知道等下见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三人出门一看,柳道守柳国胜他们已在院里等着。柳道守看了看关昊彬,抬手帮他紧了紧披风:“等下你就一旁看着,别吱声。”关昊彬嗯着点了点头。
牵着柳玉胤的柳玉成见关昊彬披风衣的样子有些新奇,便忍不住发笑,被柳思逸狠狠瞪了一眼之后,赶紧抱住嘴巴不吱声了。
到了祠堂,只见黑压压的全是一色的披风,老老少少高高矮矮,按国、思、玉、品、正的辈份排成了五排,虽然几百号人,但鸦雀无声,庄重肃穆。
关昊彬紧跟柳思勉柳思元柳思逸柳思鹏站进了思字辈一列,柳国胜柳国平进了人数最少的国字辈那一排,柳玉成柳玉胤站在了人数最多的玉字辈最前面。
整个祭祖仪式由族长会中选出的三人承担,一个便是辈份最高的柳道守,一个是年龄最长的柳国林,一个是嗓门最雄厚的柳品智。
祠堂门口正对着祖宗牌位摆着一香案,香案上中间放着三个托盘一个香炉,两头分别是两个大烛台,中间的托盘放着个大猪头,两边的托盘分别放着一个整鸡和一条整鱼,烛台上点着两根四五十公分高的白色蜡烛。柳道守柳国林柳品智三人分别点了一柱香,插…进香炉后,按辈份来,先是柳道守再是柳国林最后是柳品智,三人依次跪在香案前面的蒲团上向祠堂里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三人行过礼后,柳道守站中间,面朝着祠堂,柳国林站在他的右手边,柳品智站在他的左手边。
关昊彬正不知道下面要干什么时,寂静的场院中柳品智宏亮的嗓门突然喊了起来:“一鞠躬……”顿时大家都跟着前面的三人向祠堂鞠躬,由柳品智指挥,一连鞠了九个躬。
鞠完躬之后,柳品智从柳国林手里接过一卷黄色的纸来,摊开纸念了起来:“戊子年,常真常朴公绵下往生的子孙有,国字辈二人,国万享年九十七,国景享年八十四;思字辈四人,思晖享年九十一,思彦享年六十六,思雄享年七十九,思曦享年七十二。”念完后,柳品智把手中的那卷黄纸递给了柳道守,柳道守接过之后就着烛火把那黄纸给烧了。
关昊彬看明白了,这是他们在向祖宗报告去年一年中柳家子孙去世的人数,既然这样,那去年出生的人数是不是也要汇报呢。
果然没猜错,接下来柳品智便从柳国林手中接过一匹红色绸缎,果真念的是去年新出生子孙的名单,一共有九人,念完之后,柳品智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外迁户回藉子孙两人,柳思敏柳玉伟;柳氏义子一人,关昊彬。”
关昊彬听了心下一惊,柳思敏柳玉伟父子俩的事他是知道的,人家本来就是柳家村的人,只是因为柳思敏的父亲柳国水是国民党,移居黑龙江没音讯之后,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混乱时期被村里给消了户,他们回藉认宗是理所当然的,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也上了柳家的子孙榜。前面站的几个都是高个子,关昊彬想探出头去看看,后面的柳思鹏拉了拉他,示意别乱动。
柳品智念完后,柳道守接过绸缎,毕恭毕敬地进入祠堂,把绸缎放在祖宗牌位的案台上。等柳道守出来后,柳品智大嗓门又喊了起来:“下面开始武祭。”一听这话,场院里站得直直的五排队伍顿时往两旁散去,围出一个大圈来。
关昊彬正满头雾水的,拉着他往后面散开的柳思元笑道:“下面是向老祖宗们表演‘柳氏闪腿’的时候。”
“大哥,现在能说话?”关昊彬小心翼翼地道。
“当然,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