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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医生的说法,我和姑姑的HLA配型有五个位点完全吻合,手术顺利的话,姑姑的生命至少可以延长十年。
如果,我的一个肾能够让姑姑多活十年……不会再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了,我这辈子所能做的。那一刻,竟忽然发现这件事的本身已经远不是所谓赎罪的代价那么狭隘。
我是真心地想去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求得乐杨的原谅。事实上比起我所亏欠的,这并不能算得了什么。如果我能给乐杨更多。
所以,当医生接下来和我说了一堆手术的风险、失去一个肾的代价时,我基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到了现在,我只有感激的份了,我可以救姑姑,是老天对我最大的宽容。
当场签下了手术同意书,因为紧急,手术的时间被安排在了当天的下午。
七万元的手术费,用的是蒋济桥给我的那张信用卡里的钱。划帐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地抽痛了一下,作为男人。我终究是该佩服他的吧,事情考虑得周全,对乐杨也是没话说,卡的密码是乐杨的生日。
感觉上,真的有那么点凄凉。
无论如何,这钱,我将来一定会一分不差地还回去。
如果,那将来会安全到来的话。
一切手续都办妥后,终于安定了心情,拨通了蒋济桥的手机,三天来我一直忍着没和他联系。
“乐杨妈妈的情况怎么样?”几乎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蒋济桥的声音。
“今天下午,我们会做肾脏移植手术。”我挺平静地跟他说。
“你的意思是,用……你的肾?”电话里蒋济桥的声音有些惊讶。
“是的,用我的。”
那边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他说,“谢谢你。”
我笑着叹了口气,“你谢我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杨杨他怎么样了?”我终于是有了问起乐杨的勇气。
“他……还好,情况已经稳定了。这件事……我也会尽量瞒住他。”蒋济桥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不过,是他的话,我该放心吧。他原本,就是比我更成熟更周全的人。
“谢谢你。”不知不觉,竟和他说了一样的话。也许,他也和刚才的我一样吧,想着你谢我做什么,这是我该做的。毕竟,他也爱乐杨,或者比我更多。
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
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我有些失落。
其实,我很想再听听乐杨的声音,在手术前。
如果说我没有一点心慌,那是假的。
最坏的结果,我不是没有底,但我真的不敢去想。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乐杨要怎么承受?无论是姑姑,或是我……
爸爸妈妈要怎么承受?再加上爷爷奶奶,乐杨又要怎么面对那个残局?
我心里又是一阵苦笑。
终究,我所做的一切,即使尽了全力,也不能给乐杨一个安稳的保障。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下午两点准时,做完术前检查和化验后,我最后在麻醉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照医生的要求躺在了手术台上。
看着麻醉剂缓缓注入体内,心里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地念着乐杨的名字。
给我一些力量吧,杨杨……
(四十八)
哥……不要……
哥……求求你……不要……哥……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喊声。
我努力集中所有意识,四周却仍是一片黑暗。
身体里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阵的抽痛,像被什么在撕扯,火烧火燎。
我感觉自己开始奔跑,朝着那个声音响起的地方。
哥……不要……哥……不要……
那声音还在继续,伴着一些哽咽地哭声,时远时近。
是乐杨的声音,是乐杨在叫我。
他为什么要叫我,我又在哪里?
身体的疼痛连带着头也一阵阵发晕。
我想看清周围,却发现只有黑暗,迷糊中我伸出手胡乱地摸着,却只有四面冷冰冰的墙。
我是在储藏室吗?是的,我被爸爸关在了储藏室……乐杨在隔壁的房间,他还跪着吗?他在叫我……
不是的,我猛地抬头,却看见头上依稀模糊的天花板,它那样低,低得像随时会砸下来。德国……这是我在德国的寝室,原来我还在德国……那乐杨在哪里?乐杨和我隔着海,为什么我还能听见他的喊声?
什么声音在响,就在我的脚下。是手机的铃声,它为什么一直在响,响得我连乐杨的声音都快听不见。
我低下头,猛然发现乐杨竟在我的身下,我竟咬着他的喉结!
乐杨满头是汗,嘴里闷哼着,压在我身下的左手紧揪着胸口,鲜红的血从他的**不断流出。
哥……不要……哥……
他还在叫着。我慌了,我忙把他抱在了怀里。
我的怀里,乐杨张着嘴,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那喊声已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因为他完全发不出声音。我叫他的名字,他像一点也听不见一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我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
哥……哥……哥……
那声音还是在我的耳边回荡。
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抱着乐杨没命地跑,脚下却像踩在了云里,空空的,没有真实感,怎样拼命地跑都似乎还是在原地。
乐杨的头歪在我的胸前,我听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我觉得很害怕,我不停地大叫,黑暗却似乎没有尽头。
乐杨,乐杨,乐杨……乐杨!
突然手上一阵刺痛,眼看着乐杨就要从怀中跌落,我惊得浑身一震。
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慢慢有了焦距,不再是刚刚的黑暗,房间里一片明亮,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弯着腰在往我的手上插点滴的针头。她动作很娴熟地做完后,端起床头柜上的药盘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声“有什么情况按呼叫器”,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这时才发现,刚才护士身后的人,竟是我妈。而在离她不远的窗台旁,我爸站在那儿。
腹部隐隐作痛,意识一点一点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乐杨,医院,姑姑,手术……所有的片段慢慢连成了模糊的记忆。
还来不及开口,妈妈已经冲了上来。
“小酩,你醒了!”妈妈的两眼通红,身体紧靠着床头,手已经抚上了我的脸。一旁,我爸也快步走了过来。
“刀口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头晕吗?……”妈妈焦急地开始询问,满脸的关切。
“你让他安静会儿,他才刚醒。”爸爸一手按着妈妈的肩,眼睛却向我这边探视过来。
“爸,妈……”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发出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你这个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说也不说一声……万一,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叫我们怎么办啊!……”妈妈说着,又开始哭,手上的手绢皱巴巴的,擦得鼻子通红。
我还是有点迷糊,抓不住我妈那些话的意思,但腹部越来越明显的痛感让我突然意识到,手术已经结束了。
“姑姑……姑姑她怎么样了?”脱口而出,我急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竟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放心,”爸爸忙走到我的床边,手轻轻按住我,然后帮我把病床慢慢摇了起来,“昨天的手术很成功,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爷爷奶奶在陪着。”
“爷爷奶奶……?他们……?”我一时觉得很混乱。
“他们也过来了,”妈妈拿着手绢,擦着眼睛,声音还是哽咽着,“这种生死关头……怎么可能不过来?你真的太不懂事了……这样的事怎么能随便自己就做了决定,万一以后……”妈妈说不下去,不停地抹眼泪。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拍了拍她,嘴上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一时间,两人竟似苍老了许多。
我的心里一阵歉疚。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很久,才想起这个问题,我抬起头,看向妈妈。她却抽泣着不看我的眼睛,转身去倒水,并不说话。
一旁,爸爸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道,“杨杨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们的。”
乐杨……他已经知道了?蒋济桥终究还是告诉了他。那他的身体……
下意识地,我拉住床边爸爸的袖子,“杨杨他人呢?他没事吧?”因为动作太大,刀口被牵扯得一阵生疼,我不由“啊”了一声,头晕目眩。
妈妈几乎是扑了过来,不能控制地痛哭,“小酩,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你怎么这么傻啊!他是你弟弟,是男人!你为了他真的爸妈也不要了吗?连肾也给了他们,是不是非要陪上命你才肯罢休啊!小酩,你看看我们!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