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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乐不知道为什么,挡着脸,推开安贝匆匆地跑了。
安贝惊慌失措地追上去,不敢大叫,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安爸正和安妈坐着陪人聊天,忽然见到安贝跑过来,脸上惊慌无比,忍着眼泪,抖着嘴,让安爸去拿车。“学长,走掉了。”安贝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了。
回到葛乐的家时,安贝冷静了不少。他让安爸等着,自己上去看看。
安贝心里也拿不准,葛乐不在babylun,如果也没有回这,他该去哪里找他?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心神就定了,灯开着——学长出门绝对不会忘记关灯的。他在这里。
他听到浴室有声音,试着推,门没关。安贝被吓住了,葛乐全身湿透站在淋浴头下,双拳抵着墙,一动不动。
“学长……”安贝小心翼翼地伸手关水。
葛乐转过来看他,神情是安贝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和愤恨。
葛乐收起手,开始脱衣,转身从密封箱里抽出毛巾,粗粗擦了两下头,一言不发地擦着身子出去了。安贝紧张地跟着他走进卧室。葛乐从柜子里拿出干衣服换上,拿出一条干的毛巾坐在擦头,十分认真的样子。
安贝爬到床上,跪在他后面,给他擦。
许久,葛乐才说:“吓到你了。”
“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安贝的语气带上一丝哭腔,强作镇定地问。
葛乐抹了一下脸,说:“已经……好了。”
“学长,你告诉我吧。”安贝几乎在祈求,他好怕,学长的身体在发抖,明明先前都好好的,可是刚才,学长的神情却像迫不及待要离开他一样。他脑海里都是葛乐刚才脆弱又愤恨的表情,清清楚楚地针对他。
葛乐把他拉过来。安贝失重,急忙抓着他的肩,好在葛乐抱着他,他才没掉下床去。葛乐把他紧紧贴在胸前,颈抵着他的颈磨蹭,哽咽地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贝贝。”
安贝第一次听见葛乐的哭声。
“我不会让你回孤儿院的。”这声音一次次的钻进他脑海里。他以为那就是真相——是他做的,为了我。他以为这就是真相,这些年里一刀刀剐着他的真相。可是……
“应晖尸检时检查出致幻剂。”
是的,我怎么忘了,他说过,“我不会让你成为孤儿的。”
“我不会让你成为孤儿的。”
“小乐……”
他是被杀死的——
朱傲珊——
艾文乐——
不是朱傲珊,是艾文乐杀的,是我杀的!
“学长,好痛。”安贝咬着牙,却不推开他。
葛乐却用力把他扔到床上。
安贝惊慌地看见葛乐脸上强烈的恨意。
“学长,你别这样看我,求你。”安贝快崩溃了。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都是他!没有他我就不会遇到陆宸!
——我就不会知道……
葛乐仰着头,青筋暴起。
——他是无辜的。
——是我的罪!该死的是我!
葛乐忽然离开卧房。安贝急忙爬起来追过去,葛乐却只是到客厅。
他像要破坏一切一样,砸着客厅里的东西。安贝急忙上前拖住他,却听葛乐痛苦地喊道:“这房子是我用他的血换来的!”手下的躯体紧绷到极致剧烈的颤抖着,青筋如虬枝盘踞。“该死的的是我!!”
安贝抖得双臂麻痹,哭着把他拖到墙边,抱着他。“学长,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夜深人静,窗外是墨蓝色的夜空,月亮一半隐在乌云里。屋里是亮的。
葛乐蹲坐在墙边,抱着头。安贝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抚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这个真相将以往日千万倍的痛苦沉坠在他心头;而安贝,总有一天会发现,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贝贝,你到前面来,让我看看你。”
葛乐抬手抚着安贝细嫩的脸,痴醉地看着。
“学长,你好些了吗?”安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葛乐没事就好。
这个少年清澈地来到他身边;他何其幸运,拥有这样的美好,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这样的美好,将伤痛愈合,看一眼也能让人坚强。
“对不起。”葛乐说。
“嗯?”
“刚才我摔了你。”
“没关系,床很软。”安贝无错又担忧地看着他,却不敢问他发生了什么。
安爸低头看时间。快十点了。“走吧。”他对司机说。
安贝现在正拿着吹风机给葛乐吹头发。以往都是葛乐给他弄,他叹,“光见过猪跑”不够。
他老是烫到葛乐。
“换一边。”葛乐龇着嘴说。
“哦。”
过了一会儿,葛乐忍不住说:“我自己来。”
安贝倔强地说:“我知道,换一边。”他郁闷了,他只想做个好孩子安慰学长,为什么这么不顺利?那换的频率快一点好了。
结果就是——
鸡窝头,根本不能出门。
葛乐对着镜子叹气。
“学长,有我爸爸在那边,不去也没关系的。”安贝一脸”爸爸最厉害”的表情。
葛乐往头发上泼水。“今天我们是主角,不去不合礼仪。”
“要不我们用笔记本远程谢幕,就当是别出心裁的节目?”安贝热情地建议道。
葛乐拿起吹风机把边边角角吹平。
楼下停车场。“学长,酒后驾车是不对的。我们打的过去吧。”
葛乐摇头,说不用。
他刚才没来得及喝酒,便遇到陆宸了。
葛乐和安贝到达现场的时候,马上被安爸安妈拉到上下两个房间。
安妈对安贝说:“精神点,抬头挺胸收腹。”安贝撅着嘴:“要不要提臀?”
安爸拍葛乐的肩膀:“如果有人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你怎么回答?”葛乐歉疚地说:“太感动了。”
安爸安妈:“上台谢幕!”
☆、高考前分别
“学长,生日快乐!”安贝把手按在情书笔记本上,说。
葛乐笑着点头。
安贝把笔记本拿过来,然后对葛乐说:“学长,你躺在我身边,今天我给你念。”
葛乐看着他,心里很温暖。在最开始,他以为安贝是个宠坏的少爷,可恰巧那种被宠坏的娇气,让他忍不住疼爱他。而日久地相处,渐渐发现,安贝虽然娇惯,却很懂事。“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安贝抱着笔记本不给他。“怎么可能没事嘛?”他的语气很难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委屈地说,“学长,让我安慰你吧。”
葛乐只好依言上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开了。”
安贝虽然不明真相,但葛乐从来没有那么失控过,“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缓和情绪,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安贝跪坐在他身边,认真地说,“学长,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现在是你的恋人,如果你伤心,我会抱着你的。”
葛乐哑然失笑,又很感动。
不过,这道伤在他心里埋了多年。他先前不能接受真相,一时失控。但是,总归是这么多年了,该做的准备也都做了。他现在别无所求,只想珍惜最后的时光。
他揽着安贝的腰,把他提到怀里。
安贝摊开笔记本,认真地念道:
“四围的青山太高了,显得晴空
如一描蓝的窗……
我们常常拉上云的窗帷
那是阴了,而且飘著雨的流苏
我原是爱听罄声与铎声的
今却为你戚戚於小院的阴晴
算了吧
管他一世的缘份是否相值於千年慧根
谁让你我相逢
且相逢於这小小的水巷如两条鱼”
葛乐贴着他的头发,问:“这首诗是什么时候抄的?”
安贝脸红了,“忘了。”他这个笔记本到处带的,有时在街上听别人朗诵,觉得有感觉,也会用手机翻出原文,抄下来。
“下面还有。”
安贝因为坐姿,下面灯光打不到,有些暗,两段诗中间有空行,他没注意到。听到葛乐提醒,他把书往上提,念道:
“自从有了天窗
就像亲手揭开覆身的冰雪
--我是北地忍不住的春天 ”
他叫道:“我想起来了。我是北地忍不住的春天。”
但是这却不好跟学长讲。
大概三四月份的时候,天气时不时就冷,学校感冒的人很多,所以班上的人都戴上口罩。那一天晚自修前,班里只有强子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