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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门我就看到了——”少年看似乖顺地点点头,却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去找我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啊。我看他看得还挺津津有味的嘛,没有半点儿吃醋的样子,林哥你是不是——”
“限你在三分钟之内滚出我家。”
少年的话被毫不留情地打断,林吾诚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往门口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还有,最后一次警告你,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地跑到我家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便再不回头地离开。
别看林吾诚的背影既昂扬又潇洒,实际上,他的心已经被扔进了屋外的冰天雪地里,在彻骨的寒意里缩成一团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在家里就跟个男人搅到床上去了。当然,要是放在以前,这还不算情节严重的。不过现在却是情势不同了,毕竟,家里也算多出个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被吴文宇无意识地撩拨了两个多月都没失控,却在看见那个小妖精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时就管不住了,然后就被吴文宇撞了个正着。
努力维护的好哥哥的形象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林吾诚依稀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一边走一边深深可惜着,林吾诚却并没急着去看吴文宇,而是徘徊在台阶上,看着少年一脸不甘却又不敢抱怨地离开了,才长叹一口气,慢慢踱到吴文宇房间门口。
不出所料,门被关得死死的。
“咚咚——”
没反应。
“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咚咚咚咚——”
继续没反应。
就在林吾诚抬起手正准备去敲第四次的时候,门开了,吴文宇就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外加不耐烦地看着他,“有事?”
看吴文宇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林吾诚一时间倒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我还要写作业。”
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和冷冰冰的表情,死水一样找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真真正正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林吾诚看了莫名就有些失望,满肚子辩解掩饰的话都只能胎死腹中。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下大雪,提前放学了。”
“哦……那你继续写作业。我去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要是不嫌麻烦就熬个汤好了。”
“什么汤?”
“冬瓜排骨。”
“好,我这就——”
不等林吾诚说完,吴文宇就果断地关上了门,隔绝了林吾诚一脸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表情。转身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吴文宇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回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门外,林吾诚并没有即刻离去,反而清楚地听到了门上传出的一声闷响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像被灌了铅一样,无止尽地沉沦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定稿。
☆、11 漫长的宁静
晚饭的时候,空气有些稀薄,让人屏住了心神只敢小口呼吸。除却饭菜的香味,残餐桌上还飘散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气息,安静得就像窗外被大雪覆盖掩埋的一整个冬天。
或许是出于心虚,林吾诚做的都是吴文宇爱吃的菜。放在平时,吴文宇早就二话不说埋头吃起来了,今天却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就一直默默地喝着汤。林吾诚起初也没想多加干涉,但眼看汤都已经见底了,吴文宇碗里的饭却几乎没有动过,才终于忍不住有所表示。
“喝这么多汤,就不怕晚上画地图?先说好,可别指望会有人给你洗床单。”
夹起几片铁板牛肉放进吴文宇碗里,借势隔开吴文宇还要去盛汤的勺子,明明是在开玩笑,林吾诚的声音却紧巴巴的,像是一根被绷直了的弹簧,毫无韧性可言。
看一眼搁浅在半空的勺子,再看一眼碗里的牛肉,冰凉中透着些许怒意的目光投向对面。
不过,吴文宇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抗议,反而低下头,就着牛肉吃了一大口饭,然后对着林吾诚狠狠嚼起来。嚼完咽下,又从容不迫地拿起勺子盛了碗汤,却不喝,只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搁,带出一声不高不低的闷响。
——小子,闹别扭呢!
看着吴文宇一连串明显充满了示威与挑衅的动作,说不出为什么,林吾诚就感到微微的高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鲫鱼递过去,紧绷的嗓音不自觉放松开来,“趁热吃,别又卡着了。”
“啪——”
强忍着暴走的冲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林吾诚,吴文宇还是不开口,只是不满又不爽地挑挑眉——干什么你!
……干什么?
林吾诚被看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像是做过了,又不是偷情的时候被捉奸在床,犯得着一副做错了事的殷勤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一时堵得慌,林吾诚只好无趣地摸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开,“我这不是怕你吃少了,被西北风给刮跑了嘛!”然后一耸肩,摆出一脸的无奈,“OK,我不动手了,你慢慢吃。”
对于林吾诚突然的退让和反复无常的态度,吴文宇并未领情,也并未表示好奇,只是慢吞吞地端起汤一口气喝完,然后可有可无地说了句“我吃饱了”,就起身回房了。
从林吾诚的角度看过去,吴文宇的背影一如既往地直挺倔强,一如他的性格及处世姿态。却又有些不同寻常,明明就置身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黑暗的薄纱,无形却真实。丝丝阴翳自布料掩盖下的身躯中流泻而出,侵入本就稀薄的空气,渗透了灯火煌煌的光明,晕染开一片低沉郁卒。
心里莫名就是一沉,林吾诚突然有种大难在即,却无法回避、无法逃脱的感觉。
有什么超乎想象的东西正悄然袭来,他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雪还在下着,飘飘洒洒如漫天飞絮。
昨天晚上收到梅盈的通知,说如果今天雪还没停,就不用去学校。因而,吃过早餐吴文宇就一头扎进了房间,林吾诚问起也只是不耐烦地解释了句要复习。
林吾诚这才想起来,原来,吴文宇已经高三了。
说起来,林吾诚还真是不敢相信,吴文宇的成绩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虽然时不时就要跟同学闹点儿小矛盾、小摩擦,却一直稳居班级前五名。每次被请到学校去都是一肚子火气,然而,一看到吴文宇的成绩单,林吾诚就怎么都气不起来,只差对着梅盈傻笑了。
欣慰的同时,却又止不住地心疼。
吴文宇的身世并不少见,像他这样被父母抛弃而孤苦伶仃的孩子,世界上何止千千万万。可林吾诚见过,像他这样的孩子,为了彰显个性,为了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不平,是怎样浪荡怎样堕落怎样愤世嫉俗怎样走入了歧途,而有些,甚至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所以他不知道,吴文宇究竟是有多坚强,才没有自甘堕落,自我放逐。
他只知道,吴文宇的心里一定很深很苦,很不甘。
心脏一阵一阵地揪痛,像被人找准最柔弱的部位狠狠掐了一记,巍巍颤颤地缩成一团,几欲窒息。
不由自主迈开步子走到吴文宇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略感不适地眨眨眼,再睁开时才看清那是窗外的雪光。而吴文宇就坐在窗前,微微弓起脊背,心无旁骛地看着书,手里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
疼痛顿时消散。
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个安慰的笑容,静静看了一会儿,林吾诚才又轻轻拉上房门,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呼——”
听到隔壁书房传来拖动重物的响声,吴文宇才敢稍稍放松僵硬的身体,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一直以来,吴文宇都为自己拥有近乎兽性一般的敏锐而深感幸运,甚至颇为自得。然而,就在刚才,他突然对这种敏感生出一种反感排斥的情绪,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迟钝得就像块石头。
按理说,林吾诚的动作已经轻到不能再轻,那样轻微的声音甚至已然超出了人耳的听觉范围,可吴文宇还是听到了。
或者,准确地说,是感知到了。
感知到林吾诚的靠近,感知到林吾诚渐近的呼吸,感知到林吾诚探究的目光和深长的注视,感知到林吾诚一瞬间变得舒缓的心境……同时,也感知到一种不可估量的危险,在缓缓入侵。
却完全无法思考,那会是什么。
不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