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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吴哲很想问,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哪一次不再拿我当计算中的棋子,有没有那一个瞬间你也想过我其实也是人,会欢喜会悲伤,有渴望会绝望的人,而不是某种赚钱的工具。
自然他没有,这样的问题无论是对于袁朗还是他自己来说都是可笑的,这十年来他看过无数人在袁朗面前出现又消失,而他一直存在,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花哨的虚幻的美好,所以不会幻灭,这是吴哲最大的悲哀,也是他最大的成就。
“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吴哲问道。
“不是重伤吗?再养一阵。”袁朗的嘴角淡淡的浮起一些笑意,视线越过吴哲往后去,笑道:“反正我最近也没空乱跑。”
吴哲不置可否的笑一笑,收拾好东西走人。
袁朗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在门外,不自觉有点失望,这做人太上道了就是这点不好,该他八卦的时候也不肯八卦,正事说完马上就走,搞得他闷了一肚子的少男情怀在心口,完全找不到机会倾吐,好歹也要看在两年内他家老板终于又一恋爱了的份上,给一点关心吧。
这是多么美好的情怀,如此纯粹到几乎纯净的感情,宛如初恋。
不,不,就算是初恋,天生妖孽的袁大公子也没有那样逊色过,完全声势凛利的直逼本垒,当他大获全胜的时候,回头几乎找不到什么细节去支撑回忆,丰富一个初恋本应该会有的深度。
人到老了,心会倦,天下珍馐都尝过,麻辣酸苦,让位给清淡的甜,开始喜欢反朴归真,尝试原始的美丽,安静的等待,默默的表现,等待他发现的某一个瞬间,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于是甜蜜的滋味从舌尖上化开,融到血液里。
如此纯情,有如少年。
袁朗一向认为这种举动是没能力的表现,可是真正这般做来,才发现更像是一种冒险,因为投入,所以危险,一步一惊心的忐忑,心动的滋味,非常的有趣。
袁朗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很享受,这颗心麻木了太久,如果有人可以让它跳得快一点,他一点也不想回避。
这些年,五光十色里走过,他看过形形色色的美丽,通晓各式各样的激情,回过头来却发现还有更最原始的悸动,更加美丽而危险的游戏。
陶涛看到袁朗开门,把杂志合上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袁朗握着他的手指坐到床边:“你忙你的。”
“我没事可以忙啊?”陶涛莫名其妙,他一个养病的病人,无聊就是他的标签。
袁朗帮他把杂志拿起来:“那你继续看。”
“那你干吗?”
“我看你啊。”
陶涛冒了一头的黑线,心神不宁的看了两页纸,终于忍不住有些无力的看着袁朗:“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想看着你。”
陶涛嘴角抽搐,望天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袁朗,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说啊,我什么都答应你。”袁朗兴致勃勃。
“我将来,能不能还你钱?当然我可能会还得……”陶涛试探着问
“你什么意思?”袁朗的眸光收缩,变得锐利。
“我是指,我能不能就单纯是借了你一笔钱,我知道数字很大,但也不是我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地步。”
“单纯,欠钱……”袁朗玩味似的笑了笑,他忽然贴上去吻住陶涛的嘴唇,由浅入深的尝了一遍方松开。
“那现在这个算什么?利息?”袁朗盯住陶涛的眼,不意外的看到那双水晶透明的眼睛里一瞬间的崩溃,原本明亮的,坚定的,跃跃欲试光彩,碎成了一片黯色的黑。
一针见血是袁朗的本色,他总能成功的击碎对方最后的一点支撑和信仰,撕开遮羞的伪装,让人看到自己的血淋淋丑陋的内心和惨淡的现实。于是不出意外的,他看着陶涛像是一瞬间化成了灰一般黯淡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这才是事情本来的样子。”陶涛自嘲的笑。
袁朗将陶涛的手腕握在手心里,手指按在脉搏上,计算他的心跳。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因为那个小医生吗?”
“不是!这和他没关系。”陶涛断然否认。
“难道不是吗?是他提出来说要还钱的吧?”袁朗眼神锐利。
陶涛沉默不言,他不习惯说谎,尤其是这种明显不会有人相信的谎话。
“你就这么急于洗白自己好回到他面前去吗?可是我很怀疑他是否真正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袁朗步步紧逼。
“袁朗!”陶涛紧张的拉住他的手臂。
袁朗感觉那紧绞的力度,手指上发着抖,以证明那个人有多么的紧张,他于是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抚着陶涛的脸颊问道:“你的打算是怎么样?还钱,把自己洗白,把我抹干净,乞求他的原谅?”
陶涛的眸子一闪一闪的颤,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做错了什么事需要他来原谅呢?”
“我……”
“不,你没错,错的人是我,卑鄙的人是我,你我都明白。可是他们不会明白,他们高高在上,要你拼命努力去求一个原谅,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去忍受这些,你再怎么努力还是个走过错路的人,他们掌握着关键,决定原谅或者不原谅。”袁朗冷笑,笑容里有种妖异的美:“所以,别管了,留在我身边,在这里,你不必去关心别人在想什么,别给他们权利来原谅你。”
“可是。”陶涛很犹豫,这是一种蛊惑,绝对的蛊惑。
接受下来,那意味着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他灵魂的负罪感都将离他而去,接受这一切,他就没有错,在袁朗面前他从来没有错,他不欠他的。
可是,怎么可以不管段亦宏怎么想?
可是……
袁朗掰起他脸来居高临下的看下去:“我以前对你不够好,将来会补偿你。”
太诱惑,一边是布满荆棘的救赎之路,一边是温柔的梦境,陶涛张口结舌,强烈的犹豫让他不安。
“别想了,如果想不出来,就明天再想,后天,大后天都无所谓,我又不会逼你。”袁朗帮把他被子拉上去,一手蒙住陶涛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他掌心,有一点痒。
“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袁朗的语声温柔,笑容却隐隐的有些冷。
睡不着,可是睡不着也会有迷雾,朦朦胧胧罩过来,陶涛眼前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小到大认识过的一张张脸,有些是木然的,有些在挤眉弄眼,他穿来穿去的找,在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里寻找熟悉的影子。段亦宏站在他的面前笑,眼角眉稍里全是安静的温柔。
陶涛忐忐忑忑的走过去,轻轻的叫一声哥。
段亦宏却只是笑着不说话,拉起他的手往回走,陶涛看着他宽阔的背,有一点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再像以前那样跳到他的背上去撒娇。他在想,一遍又一遍的想,忽然便听到袁朗在叫他名字,满身的冷汗一下就窜了出来。
“过来。”他说。
陶涛茫然回顾,不知道应该看向哪一边。
可是段亦宏的表情却在变冷,慢慢慢慢的冷下去,终于甩开他的手转身走。
陶涛大急,叫他的名字,却总也叫不回头。
“你回不去了!”
袁朗将他抱在怀里,低声细语的哄:“回不去了,何必呢?何必乞求他的原谅,你又没错。”
我没错,可是……
“你回不去了。”
陶涛猛然转醒,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睡在外间的护理士听到声响跑进来:“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有。”陶涛急忙摇手,又躺回到床上去,只露出一个头来问:“袁朗呢?他是不是走了?”
“您是说袁先生吗?他刚刚看到你睡了就把我叫了上来,现在应该回去了吧。”护理士温声细气的说道。
“哦,好的。”
袁朗为人计较,陪在他身边呆了一夜一天,已经像是个奇迹,更何况明天是公司晨会,袁朗一周之内唯一需要早起的日子。陶涛翻了个身又睡下,忽然却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暗夜寂静,吴哲拿出钥匙开公寓的门,大厅里一片不正常的浓黑,吴哲警惕的竖起了耳朵,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到眉心,黑洞洞的枪口。
“不许动!”成才笑道。
“小花。”吴哲无奈的拉长了声音,而同时用一种几乎令人眼花的速度握住枪管移到了右边胸口:“开枪吧!”
他很豪迈的说道。
“切!”成才不屑:“你偏心可偏得真厉害。”
吴哲打开顶灯,明亮的光线落满了整个屋子,成才抱着枪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颜色暧昧的圆领T…恤,戴棒球帽,左手手腕上有一大串颜色各异的石头珠子。
“休息了?”吴哲甩开鞋走过去,平地起跳,砸到成才身上。
“我靠!你又重了!”成才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