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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山高水长,我们还年轻,可以试,也可以不试,得一个朋友或兄弟原也不容易。我等着你回来,你也可以不回来。你若不回来,我就走了。此生我们也可能不会再相遇。”
云念说了这些话,脸颊浮上红云,将书放在枕畔,合上眼睡了。
听呼吸,其实很久都没有睡着。
崔惟睡蒲团上,没有睡床上,反正知道自己也是睡不着了,与云念共一榻……两个人都睡不着装睡,多折磨人。
云念这个少年,不止是生的美,那稚真洒脱的态度,优雅斯文的举止,安然清宁的眸光,断不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还有那些带刀黑衣武士……崔惟自认是个普通人,虽好奇想寻神仙,也只是神往一想,并不当真,陡然有云念出现,爱、欣赏、赞叹,也知距离遥远,若真的恋慕沉陷了,怕是除了自伤,没有别的结果的。不说别的,云念哪里是他养得起的!可云念那么天真无畏又洞悉似的说,我们还年轻,可以试;他失去得起,他什么都可以抛弃。——自己就失去不起吗?
第二日天明,崔惟镇定了自己,一如昨日照顾云念洗漱,云念微笑等待他照顾,神情自若安然,好像昨晚什么话都不曾说过。崔惟觉得自己白痴长几岁,定力比云念可是差太多了。崔惟道:“我去镇上。”云念有那么多银钱,没必要和自己挨辛苦的。
云念点头。清亮的眸子看崔惟,纯粹,明净,晶莹,眸光中仿佛可以映照所有的前世未来。
“我会回来。”崔惟说。
“我等你。”
“等多久?”
云念想了一想:“怎么也得我腿伤好了吧?”两个人不约而同大笑了。
镇上有说书人在讲狐仙故事,迷了赴京赶考的书生,夜间□□添香——讲故事的人眉飞色舞,一围的人也听得仰了脖子入神。崔惟悄悄离开人群,驾上车辕,往那不知名没有牌匾的废弃古庙行去。那儿有个少年在等着他,而且不会像故事里那样,待书生一梦醒来,周遭荒郊野外,佳人不见。
崔惟对云念有这样的信心。
崔惟载了一船的东西回来。一样样往庙里送的时候,云念的目光一直向门外张望。
崔惟好奇:“你在看什么?”
“小童呢?”云念笑道:“还想看你选人的眼光呢。”
崔惟道:“小童就免了,我服侍你吧。你说的对,你若走了,我再也不会遇见你。我能得服侍你的机会,已是此生不易。”
“别这么说。”云念红了脸,“待我腿伤好了,我服侍你。”
“是吗”崔惟挑了一下眉:“我等着。”
“你等着吧。”云念说。
崔惟买了一抱书籍还有笔墨等物,以及可置于床上的小桌。云念开心,样样看着:“多谢你费心,还想着买这些。”
方好小镇上一位老秀才过世,平生积攒的书就都被崔惟买来。大多是应试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史记诗经易经什么的,也有黄帝内经。崔惟把能看的书给云念选来,云念随意的翻了一遍,显然对这些书没有兴趣。
崔惟送上棋具,云念眸中放光的笑了:“你想得太周全了,这下有事做了。来,请赐教一盘吧。”
崔惟笑说:“贤弟你自己玩,我先去做饭。”
崔惟送上美味的饭菜时,云念轻呼:“这都是你做的?”
“小镇饭馆里买来的,我只是热了一下。”崔惟老实道。渡口小镇饭馆里颇有几样菜有地方特色,看来得常去买再好好学一下,崔惟知道自己的厨艺实在委屈云念。
云念每样夹了一些,细细品尝,忽然抬头,对崔惟道:“崔兄,你说将来,我们会不会怀念现在的相对时光?”
“会。”崔惟肯定道,因问:“贤弟这是想起什么了?可是以前的某一段类似美好时光?”
云念一笑,低头继续吃饭,崔惟也就没有再提。
云念年少,如此安宁清静。——背后定有故事。
饭间,崔惟偶尔抬头看云念一眼,不敢深看,只是那轮廓,在烛光的映照下,就如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在庙的静夜里闪闪发亮。自崔惟遇见云念,每一日就放出光芒来,成为今生最好最明亮的记忆。
可是这话不能和云念说。
作者有话要说:
☆、美少年都是莫测的
崔惟买了枕头来,将他们枕的旧棉衣收拾起,翻叠的时候,崔惟习惯的欲整理衣袖露出的棉絮——破损处已缝好了。
崔惟看云念,云念可爱的眨眼:“我第一次缝衣服,怎样?”
“好,好极,世间最好的绣工也比不上你。”
听了这等阿谀,云念一笑,转头拿书看。
崔惟捧着衣服往供桌那边走的时候,一颗心在胸膛里无来由扑腾腾乱撞,好似随时要跳出来一般。口中不住的暗告诉自己,镇静,镇静,云念不过缝了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的。
云念哪里是拿过针线的人?为自己缝衣服……
在自己去渡口小镇没准回不回来之时,一针一线的缝衣服,是怎样的心情?……自己都想的什么啊,别想了。世间最怕的是多心,还是自作多情的多心。
云念也许生来是求完美的性子,忍不得衣服破损,不缝不舒服,或者一个人寂寞无聊,缝衣服来练手艺打发时间……
崔惟捧着棉衣良久没撒手,那边云念唤:“崔兄,来,陪我下棋。”声音安然得不能再安然。
下棋是崔惟比较自负的一样能为,在帝京学子间略有战绩的。崔惟平复心情,消散绮念,回至云念身边,脸上带出镇静的笑容来陪云念下棋。
控制心情表情、安然说话行事的能力他比云念可是差太多了。云念怎样的环境中练出来的如此超然定力,比深潭水还平静无波,比山泉水还清澈怡人?崔惟偷看云念,这么稚气秀美的容颜,不由有些心疼。崔惟对不能真实做自己的人都有些心疼,以前还曾被人说是傻,云念会觉得他傻么?
崔惟一直有个痴念,想用一颗真心换来温暖爱。世间的人都太聪明,所求也多,他的心愿好似不能实现。云念愿意此生陪着他傻吗?
不逐功名利禄,不扭曲本心……赏雨茅屋,步屟寻幽;雾馀水畔,杖藜行歌;荏苒在衣,好风相从……
崔惟默默矫情一下,坐至床边。他本以为棋艺可以让云念吃惊佩服自己一把,哪知一落子,就知遇到高手了,云念行棋空灵流动,轻松之极,转眼赢了崔惟一局。崔惟从没有输的如此无力感过。不服气,再来。云念换了棋风,不似第一局的大开大合、全面布局,而是顺着崔惟的路子走,这才鏖战得难解难分一些了。收官的时候,崔惟恍悟,云念这是在“陪”他下棋。他们棋力差得太多,云念让得不声不响,崔惟的脸红了。
“我拜你为师吧。”
云念收着棋子,笑道:“我还没收过徒弟呢,收你了。不过一日之间从兄弟到师徒,你亏大了!”云念笑得至为开心。
那笑容让崔惟半晚难以入眠。太学院一千二百人,里面不乏才子奇人,崔惟虽科考落第,在棋艺一项可是佼佼者,不曾服输过任何人。云念如此年少,棋艺如此非凡,定经高人指点过,——难道还真是仙界来的神仙?
神仙会摔坏腿受苦受难吗?瞧云念的性子怎么都不像肯苛待自我的神仙。或者是历劫,偏巧遇上自己?
崔惟笑,自己想得也太荒诞。云念的言语举动,实实在在是一个人,没有仙迹可寻。——不说别的,单说那棉衣的针脚针线,若云念是神仙,当可做到天衣无缝,不会,呃,那么没有仙范。
帝京棋界高人……难道云念的老师,是——雍王?
这么一想,崔惟就是心一凛。
能让雍王教棋的,得是什么人?
第二日云念开始教崔惟下棋,让崔惟眼界大开,原来还有这些闻所未闻的开局流派、高妙定式。崔惟笑问:“你的老师是谁啊。”
云念停了一停,答:“我的舅父。”
舅父。
崔惟心中转了好几转。
雍王出身本朝第一名门望族郴郡谢氏,年少时风流才华冠于帝京,因与皇帝相恋,被太后几次逐出京城,又几次被皇帝召回。分分离合间,整个谢氏家族都被牵连,迁往江南闲居,不复为官。谢家女儿多嫁本朝名门贵族,若雍王是云念舅父,云念会是哪一家的呢?
皇族?宫中曾有谢氏女为贵妃,但今上恋慕男宠,皇嗣单薄,只有两子,长子太子十八岁;幼子悦王十三岁,皆为曹皇后所出,且与云念年龄不合。皇亲国戚、其他高官?那就太多了。崔惟当年在帝京上学时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