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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惟发现,这些随从总数不变,人却是会变的。崔惟问过一次,答说:“回京复命了。”崔惟也就不再问了。
七年过去,古庙越发破旧了。崔惟很高兴带了这些人来,重新修葺古庙,一番整修后,终于能够重新入住了。
如此每隔了三两月崔惟就去古庙一次,也不做什么,就是抚摸一下过往的物事,躺一躺当年的床,回忆过往的岁月。云念的音容笑貌无处不在,那时云念说:“将来我们会怀念今日的时光对不对?”
对。
转瞬又是一年春三月,崔惟数着日子来到古庙。云念曾与他有十年之约,可是今年才只八年。但崔惟心情也很好,在河流里捕了鱼,提着小桶回到古庙旁,在灶间烤鱼。如今那些随从们都很晓事,只要崔惟来古庙,就带了烧烤野炊的物事在附近聚餐休息,谁也不来打扰崔惟的自得其乐。崔惟用心的将鱼烤好了,想可惜云念此时不在庙里,只有自己吃了,便听身后有人说:“鱼烤好了?”
崔惟回头,傍晚的橘色阳光下,云念站在那里,春衫淡雅,面带笑容。
崔惟揉揉眼睛,再看,云念依然站在那里笑。
崔惟掐了自己手一下,疼得一激灵,云念还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崔惟梦幻样走上去,脚步都有些不稳,那个光芒笼罩的人已伸出手来,扶住他手臂,轻声说:“我想你了,来看你。”
崔惟望着那个人,眼中不由泪光泫泫,听那亲切熟悉的声音说:“我们进去。”
是,树丛后远远的有无数随从在。
他们进了庙,崔惟打量眼前的人。
云念变了,长大了,成熟了;纯洁明澈的眸子变得深隐内涵,连面部轮廓也坚毅沉着了。云念望着崔惟笑了,这么一笑,眉眼面目霎时恢复往昔,温暖,亲切,可爱。
云念笑着,缓慢的将崔惟揽在怀里。如今云念的身高也长高了。熟悉的幽雅的香气环绕过来,崔惟再不抑制,吻上云念的唇。他激烈的、热情的、不顾一切的咬噬吸吮,激情中,崔惟将云念推倒在木床上,几乎是有些疯狂的占有那个人。
云念顺从,温存。
谁也不知道崔惟过后为什么放声大哭,他伏在云念身上,双手捧着那张脸,嚎啕失声,泪蹭了云念一脸。
云念温存的抱着他,抚慰着他,良久崔惟才安静下来。
云念用手揩崔惟脸上的泪,怜惜笑道:“那么大人,跟孩子似的。”
崔惟不好意思笑,然后抱着云念,痴狂亲吻。再然后,又一次痴狂占有云念。
云念痛得咬紧牙,唇边却依然是笑着忍耐纵容。崔惟畅快之后,心里泛上来温柔歉疚,他只顾了自己发泄,完全没有考虑云念。
云念笑挡住崔惟手,说:“你伤了我了。”
崔惟这么起身一看,唬得灵魂飞去,云念散在床上的衣衫上已是血痕点点。崔惟慌忙跳下床来,胡乱系了衣襟,跑外面烧了温水,好在崔惟到古庙来都带跌打损伤止血药的,忙小心歉疚地为云念清洗、上药,云念只微笑着等待,温柔,宽宠的样子,由着崔惟照顾。
晚间崔惟抱着云念入睡,问:“这几年怎样?”
云念不答,只说了一句:“我还在你面前,有什么可说的?”
是的,只要云念还在自己身边,其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云念手指抚着崔惟脸,笑说:“你瘦了。这几年你做什么了,想什么了,一样样说给我听。”
崔惟心酸笑,云念还是这般,隐瞒自己,却要听别人的。
他便一样样的说,从赴余杭县开始,絮絮叨叨的,云念微笑听着,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片刻。
崔惟讲得都睡意朦胧了,依稀记得云念的双眸仍是温润,晶晶亮的。
晨起,崔惟依旧做了蘑菇汤来给云念喝,问:“你那些随从们吃什么?”
云念笑了:“他们哪里用你照顾,你只照顾我就好了。”
云念在那里喝汤的时候,崔惟觉得仿佛昔日时光倒转,又仿佛是神仙化做了云念,来慰他的相思,——一时不知眼前是真是幻。
云念要听崔惟吹笛,崔惟只好献丑。云念倚在床上听,唇边一直笑着,很放松的样子。
午后云念才下床,道:“我本预备今日一早回去的,这可怎么骑马,你害惨我了。”言语倒是带笑的,好似并不以为意。
崔惟歉疚不安,不知说什么好,云念却执意要走了,说:“落城门之前,我一定要赶回帝京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爱只见更浓烈
崔惟心揪在一起,舍不得云念受苦,却也无法可想,云念已从随从送进的包裹里取了新衣换好,手温柔的爱恋的抚了崔惟脸颊一下,说:“只要想到你,心中就有盼望和欢喜,照顾好自己。”转身迈步出去了。
崔惟本想再亲吻的,却没有抓住云念。只好一直送云念到河边,那里羽林军侍立黑压压一片,也不知昨夜都住在了哪里,崔惟不相干的麻木的想着,一排的船荡漾而去,云念船头坐着,唇边微微笑,面容秀美清静,宛如神仙。
水不尽的流,那个人转瞬不见。崔惟只觉得梦一场。
他留不住云念。
云念亦不带走他。
云念毕竟还是太子。可云念不顾安危和麻烦,来见自己一面,是为什么?回思云念所有的神情语言,其实云念不是很开心的,却一直平静微笑,若无其事一般。云念此来,该是烦恼难耐、忍不住思念来看自己的,定然不是送上门来让自己占有侵犯,可是……却被自己粗鲁的伤着了。崔惟咬唇,后悔,在他们的爱恋里,云念的付出会累加至多少呢?
此一别,便再无联系。冬至时,皇上病重,各地修庙祈福,太子素食斋戒,白日理政,夜间服侍,累至晕倒,孝感全国。转年四月,皇上驾崩,太子登基,改年号永宁。
永宁。
崔惟心疼云念,每日揪着心,不知云念怎样挨过父病及父丧的悲伤。到八月底,崔惟的调令来了,升任门下省殿中少监,从四品上。
崔惟几乎是飞般回京。入了宫中,在千秋殿外等候拜见皇帝。那时皇帝刚刚下朝,在千秋殿与朝臣议事,崔惟在阶下等候,殿门旁侍立的两人中一人便是卢况。卢况看见他,眼中欢喜,脸上现出那么大的笑,恍悟不妥,忙收整笑容,做端庄样子,然后,再向崔惟悄悄现出微笑,还挑目光和点头示意,他是真开心。
崔惟的心暖热起来。也向卢况回以笑容。
等了良久,一颗跳跃的心安稳下来再怦然而动,仿佛是几世的光阴过去,终于那几个啰嗦不休的大臣去了,宦官宣崔惟进殿。崔惟跟在宦官后步入大殿,殿内正中龙案后端坐着云念,崔惟在宦官拖长音“跪”的声音中不由自主跪倒叩头。云念在上清平悠然的说:“爱卿一路辛苦,平身。”命宦官带崔惟下去休息。
崔惟怔在那里,不知怎样起的身,眼望着那个人,是云念,又仿佛全然不是。银光耀眼的团龙皇袍,头上束高高白玉冠——其实倒不是这些,是云念的神情语态声音,与崔惟心心念念的云念全然不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疏远与威仪,让崔惟霎时顿在那里,转不过心来。
仿佛有人将他贴心深藏的云念生生摘离,拿到了远处,至于云端。
做了皇帝的云念,竟是这样大的改变,全然变了一个人。
宦官上前搀扶起崔惟,崔惟几乎是被宦官拉着向外走,头还是一直扭回来,看云念。
他已经那么久没有见他了,就这么一句话吗?
他已经是皇帝了,普天之下,唯他独尊,就这么一句话吗?
云念目光看着他,平静没有波澜,唇边一弯,倒是笑了。
便是这个微笑,让崔惟的心怦然而暖,而后不住回味,苦涩之余,喜悦慢慢发酵酝酿,直至塞满心田。
云念向他笑了。
仿佛是有一丝甜意的。
皇帝会这么向臣子笑吗?
还是有些不同的。
可是——崔惟再怎么安慰自己,那笑容依然尊贵高远。
云念变了,再不是古庙中的少年。更不是——那个床间枕畔可以恣意亲昵爱抚的人。
距离便这样拉开,与崔惟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见面了,云念会欢喜迎上来,扶起参拜的他,两人抱在一起亲吻缠绵……
卢况仍站在门边,没有送崔惟,也没有与崔惟多说一句话。崔惟随着引路的宦官走。宫中的内侍几乎全换了,好在多是昔日熙王府的人,崔惟倒也识得。
柳绎现官拜太傅兼侍中,亲自来看望他,温和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