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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满头都是血,鲜红色的血……”小艾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暴戾,“你知道她接下来做了什么吗?!面对这样的爸爸,这个女人居然毫不留情地抽出一把刀子刺向他!本来爸爸不会死的!也许那个时候送去医院还有救的!可是我不能出声,血溅到了我的脸上,还有这个女人的脸上!她杀完人之后才知道害怕,但她没有选择其他,偏偏选择了藏尸,掩盖自己的罪行!她把尸体塞进箱子里,严严实实地包裹好,放在了衣柜的最里面,可惜她还是没看见藏在一件大衣里的我,谁叫我太小了呢。”
“她为了把爸爸塞进那个箱子里,折断了爸爸不知道多少根骨头!还割掉了爸爸的头!每一声骨头的断裂声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能哭,我知道一旦我哭出来我也会变成爸爸这个样子。我能做点什么呢?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变成一团不知是什么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吗?我不允许!此时我立刻就想到了那盆花,简直是最好的藏尸地点。”
“于是我等她出去上班的时候,就把那个箱子拿了出来,除了那盆花我真的没办法装下爸爸了。可是花盆太小了……太小了……我的手沾满了凝固的血屑,我的泪让它们再次复活……我只能把爸爸的头装进花盆里,剩下的尸骨只能塞回去。这个女人果然觉得把尸体藏在家里不安全,她在第二天晚上就准备转移尸体,可是呢?她发现尸体的头不见了!”
小艾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却掩饰不住难过:“算她还有点头脑,猜到了也许是我拿走了那颗头。可是证据呢?藏匿地点呢?呆头呆脑的女儿忽然偷了尸体,怎么都无法想象吧。于是我抱着那盆花到了你家……最后,我离家出走,我抱着爸爸痛哭,我发誓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长眠。于是我回来了,我要让那个女人偿还她做过的一切!”
说完小艾举起刀就要宰下去,我一看大事不妙,但是已经无法阻止她了!接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颗头颅的嘴巴忽然张开,一株小小的幼苗冒了出来,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它居然还顽强地活着。
——“小艾,别害怕,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就像向日葵一样。”
爸爸说话时的神情动作,小艾至今都忘不了。还有那天他买来的向日葵,小小的幼苗中蕴含着又是怎样的勇气和力量。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向日葵呢?”
——“因为啊,向日葵就是小艾嘛,要永远向着阳光,永远茁壮着生长,乐观的人的一生永远都不会太糟糕。”
可是,教她这些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她的向日葵,她的太阳。
小艾慢慢地蹲下身子,我和司暮都猜不出她的意图,后来我觉得不对,过去一看,小艾居然已经昏了过去。
这是我过得最幸福也是最无奈的一个除夕夜,幸福是因为我还有司暮,无奈是因为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聚在一起了。
小艾昏过去以后失去了记忆,连我和司暮都不认识了,心理医生说她有轻微的自闭症。后来给她测试智商,可能比同龄人还要差一点,一个天才就这样陨落了。最后她的奶奶把她接回了老家,据说是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她走的时候和我挥了挥手,好像以前的小艾又回来了,我笑着回应,祝她好运。
胡嫂伤得挺重,变成了痴呆,生活都无法自理。警方放她一马,娘家人把她接了回去,也得养她一辈子。
而小艾的养父,尸骨已经被找到并且火化,我想他终于可以安息了。一个到死都不忘教导自己女儿的人,我对他很有好感。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平静的海面不代表它没有蕴蓄着风暴,我马上就要经历一个这几个邻居中最离奇的一件事,也要经历我人生中最离奇的一件事了。
蛾(一)
郑树棠在乱七八糟的床上醒过来,天气阴沉,正如他的心情。他的身边散乱着各种各样的扳手、螺丝钉或者锯条,他已经懒得收拾干净了。
还在呢。他这样想。
在他面前的那面墙上爬满了蛾子,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从上周开始就霸占了这面墙壁,怎么都不肯离去。郑树棠试过很多,杀虫剂、蟑螂药甚至火烧,但蛾子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整面墙上都贴满了蛾子的翅膀,郑树棠觉得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他可以看到蛾子透明的卵挂在上面。这种想法他觉得自暴自弃,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心态从自暴自弃已经变成了漠不关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墙壁,起身到了客厅。
拿起电话听筒,熟稔地按下几个键,随即是“嘟——嘟——嘟——”的电话接通声,可是这次也没有出现奇迹,正如那些扒在墙上的蛾子一样顽固不化,电话里好听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放下电话,倒在了地板上,日历上的红圈圈刺目万分。
已经三天了。他忽然觉得无力。
我又是在司暮的怀里醒来的,醒来的瞬间立刻推开他逃走,起床气早已被忘到了九霄云外。总之我现在和司暮的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现在我要尽一尽男友的职责,做点我都吃不下去的早饭。……如果觉得我们的生活有点艰难,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四楼只剩下了我、司暮和郑树棠,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经历我还有种不可思议、恍若隔世的感觉,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觉得我正处于某本变态的小说里,有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正在游戏般地杀掉一个又一个人,最后,他到底会将死亡之手伸向我还是郑树棠?
我第一次觉得毫无新意的日常变得可贵起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必须得好好享受。和司暮的感情生活也是这么平淡,偶尔搂个腰接个吻,倒是没有做更多的事情。在这样奇怪而危险的环境里谈恋爱,倒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味。
我告诉自己,幸福就好。
除夕已过,冰箱里的存货被吃空了。司暮和我不得不结束了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生活,下楼进行采购。我开门的时候,正好406的门也一起打开,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啊,林枫,司暮,”郑树棠朝我笑道,“你们也出门?”他的笑容不像平常那般自然,好像透着满心的沉重与不快。但他仍旧是对我们笑了,笑得如此身心俱疲。
我有点担心他:“啊是啊,出去买点菜……你……没出什么事情吧?”想到之前邻居们种种的不正常表现,其实很早就出现了预兆,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对郑树棠多了一份担忧,或者说,畏惧。
郑树棠揉了揉眼角:“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我没事。”此时我注意到他慌慌张张地关上自家的木门,就像家里有什么恶鬼一般,要阻止它出来。他的指甲很脏,里面都是污泥一样的东西,和平时的干净大不相同。握住钥匙的手好像也有点不自然,在刻意避免着弯曲。
“喂,你真的没事吧……”我看着暗自心惊。
郑树棠的反应倒是平淡无奇:“昨天路上摔了一跤,把手腕给摔了一下,昨晚都肿着呢。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好像忘了。”“什么,忘了?”我大跌眼镜,郑树棠的记忆力也太差了吧?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是人的记忆力吗?
“最近总是有点晃神,总是记不清自己做过了些什么。”郑树棠苦笑道,“我都觉得奇怪了,也看过医生,可惜没什么好转,只能将就它了。”
一直没有开口插话的司暮此时忽然说道:“你们要站在这里聊多久?”我才意识到实在这是太不礼貌了,抱歉地对司暮笑了笑。郑树棠掩嘴笑道:“你们两个……住一起啊?”我一愣,脸迅速红了起来,这种暧昧的事情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我一时间语塞,支吾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郑树棠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流连了一圈,会心地笑道:“没什么,我理解,交往多久了?我还以为你们谁都不会说呢。”
我哭笑不得,那还真是因为一个美丽的意外啊……
公寓楼下,喧闹的菜市场。
“你好像知道了之后一点都不惊讶啊。”我调侃郑树棠,司暮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浑身散发着莫名其妙的不爽,让我背后一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郑树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该怎么和你说呢……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是……你知道的吧?”我闻言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面,差点绊一跤。郑树棠对我笑道:“别这么惊讶啊,林枫你也太迟钝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