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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听来自老王和周槐家CD和电锯的噪音。我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出于任何,我慌忙解释道:“他们平常都这样,你习惯就好。”
他朝楼道口外看了看,忽然道:“如果你害怕的话,就上楼来我家吧,随时。”天啊,如果不是因为楼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定会以为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我差点给笑出来,不会吧不会吧?!酷哥儿邀请我去他家里?但我还残存了起码的理智与矜持,只是憋着笑垫了点头道:“好的,有时间一定去。”
他看了看我,目光深邃,有点说不清楚的味道,继而抿了抿唇,转身上楼去了,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更深处的恍惚光线中。我在原地呆了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五楼的楼道口,才慢慢地往家里走。
四楼的声控灯坏了一个,我不得不借着昏暗的光线打开403的铁门,正准备打开内层的木门时,老王家的电锯声蓦然止住了。更巧的是周槐家的CD声也戛然而止。我一惊,钥匙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弯腰去捡,忽然觉得背后腾升起奇怪的冷意,我僵硬地捡起钥匙再僵硬地转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的邻居们也没有出现。于是我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
啊对了!我好像又忘了问他的名字!我懊恼地转动锁孔打开门,拉开灯,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先洗个澡吧,邻居们的事情不必多管,至于那个人,我下次再碰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问。想到这里我不禁轻松了不少,关门反锁。
前面应该提到过,我家卫生间有个小窗户正对老王家的卫生间窗户,报纸正对波斯猫。当我拿好睡衣到卫生间的时候,小窗户被狂风给吹开了,寒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袭来。报纸被吹得卷起边,哗哗作响。我打了个寒噤,跑过去想赶快关上窗户,猛地就为自己看见的东西愣住了。
老王家的窗户紧闭,灯光黄得有些刺目,更映照着窗纸上的波斯猫栩栩如生,看来开的是浴霸。有一个淡淡的人影立在窗户后面,好像也是像我一样在望着自己的对面。异样的感觉几乎淹没了我,同时到来的也有沉重的恐惧感。我心中一惊,老王吗?!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用这么怪异的角度窥视着我这边呢?
几乎是立刻,我半掩上窗户,这样看起来我是看不见对面的情形,实际上我只要换个角度,透过卷边报纸下的玻璃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小窗。
此时我早已失去了洗澡的迫切渴求,只想看对面的那个人影到底想做什么。僵持了近十分钟,就在我认为那是个人形纸板的时候,那个浅浅的人影终于有所动作了。在窗户纸上他的影子显得扭曲诡异,只见他似乎提起了什么东西,隔音不好的四楼顿时响彻了电锯嗡嗡的嘈杂声响。看来……那个人的确是老王,他大晚上的在厕所里用电锯干什么?难道还是在孜孜不倦地锯木头吗?
电锯声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停止了,不久就连对面厕所的灯也熄灭了。一片漆黑,我们的公寓楼再次陷入沉寂。
我又看了会儿,觉得索然无味,便关紧窗户开始冲澡。关上窗子的卫生间温度回暖,我脱下衣服拧开莲蓬头,虽然开始的冷水把我冰得够呛,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天气里冲个热水澡不失为一种享受,一种别样的奢侈。
冬季的雪天令人极其容易犯困。我熬着睡意煮了一壶开水,抱着个热水袋就钻进了干巴巴冰冷的被窝里。
几乎是沾枕就入眠了。我浑浑噩噩地睡到后半夜,忽然被什么嗡嗡嗡的嘈杂声音给吵醒了。声音的主人明显没有考虑到现在究竟几点,会不会吵到其他人。
我有很重的起床气,听见这声音一下子脸就黑了,掀开被子就坐起来。电锯的声音在夜半显得如此突兀和巨大,有种将整栋房子都撼动的错觉。我心里烦躁的要死,拖鞋都给穿反了,这时候只想上个厕所再把老王给掐死。
一边在脑海里幻想我折断那把电锯的英姿,我撑着酸重不堪的眼皮,拖着身子来到卫生间里。结果一到门口我就一个激灵,那些积压着的火气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窗户又被狂风掀开,对面老王的卫生间又开着强光浴霸,电锯声不绝于耳。
半夜砍什么破木头!老子要睡觉!我又达到了着火点,几乎要破口大骂出来。没想到对方好像忽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电锯声骤止,一个浅浅的人影又映照在窗户纸上。很好,非常及时地阻止了我呼之欲出的骂声,让半夜里又少了一样噪音。
只不过看到那个影子的一刹那,我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紧绷,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就这么僵直在了原地。我感觉到那东西在看着我,用一种肮脏窥视的眼神。
由于我没有开灯,那个人显然不利于观察我这边的黑暗,就这么毛骨悚然地盯了一会儿,浅浅的人影就退开了,浴霸没关,空留那窗纸上肥大的波斯猫。什么情况?什么意思?我费解地看着对面,一瞬间我仿佛闻到了一股刺鼻怪异的漆味儿,只不过转瞬之间,味道就被呼啸的风雪卷走。
我慢慢地把脚步挪回床上,也忘了要去上厕所。热水袋早已经冷掉,包围着我的,只有痛彻心扉的冷。
装修电锯(三)
我感冒了,戴着口罩和护耳的绒帽仍旧不住地打喷嚏,抱着个热水袋耷拉着脑袋窝在沙发上。
郑树棠从楼下提了一袋子药上来,最显眼的是一大盒板蓝根冲剂,我看见条件反射性的觉得口中发苦。“小郑,真是对不起,耽误你工作了吧?啊——阿嚏!”我忍不住再将身子缩得紧一点,手中的热水袋好像也没有该有的灼烫温度。郑树棠对我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和他外表不符的、有点媚的笑容。他去厨房拧开旋钮,灶台立刻蹿出蓝紫色的火苗,他熟练地烧着开水,隔着门的声音有点朦朦胧胧:“不要紧,今天店里事情比较少,请个半天也不碍事。”我心中一动,愧疚感更浓了,只有道:“麻烦你了。”
在这个与家乡相隔甚远的北方城市,有一位非亲非故也不是太熟识的邻居来照顾生病的自己,我觉得很幸运。这也是,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小枫,听说你感冒啦?”铁门外传来老王的声音,“你这小身板,还真扛不住我们市的寒气咧!”郑树棠闻声从厨房里面出来,跑去开门。
没料到进来的老王还有胡嫂,手上还提着水果蔬菜。这下我把怪异的表情收拾得一干二净,对他们笑道:“真是稀客啊。”胡嫂笑盈盈道:“林枫,你这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呀?”我心中一暖,就差没跳起来亲自迎接了:“欢迎欢迎,哪有不欢迎的道理!看我还提什么水果,快坐快坐。”
胡嫂笑着坐下,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正准备进厨房郑树棠,神色有些奇怪,但那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我都觉得自己看错了。
老王来得匆匆,显然是刚结束自己的工作,身上邮递员的那套绿色工作服也没换下,头顶还沾着少许汗水,显得有些狼狈。我和胡嫂闲扯了几句,不经意地问起昨晚的事情:“老王,你看你这个辛苦的样子,睡眠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昨天是不是工作了一晚上啊?我昨天半夜都还看见你在卫生间里锯木头,真是太辛苦了。”
意外的,老王对这个话题完全不避讳,反倒爽朗地笑了:“昨晚没吵到你吧?我锯木头的时候总是把木屑弄得到处都是,家里又没有人帮忙打扫。卫生间地儿小,好打扫,还可以开浴霸,人老了总是看不清楚多少了。在卫生间里刷漆也不会搞得满屋子怪味儿,窗子一关声音也不大,我都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吗?我擤了下鼻涕,不知道为什么,我简直是本能地抱紧了热水袋,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好像怎么都无法回暖升温了。
胡嫂是聪明人,看见这个话题有些僵硬,立即把话头挑了过去,说起坊间的趣事来。我们自然是迎合着,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郑树棠只请了半天假,老王和胡嫂也有自己的事情,先后离开了。我只有一个人孤寂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感冒带来的耳鸣十分厉害,平时震耳欲聋的CD声也只是变得依稀可辨了。在这个平常的一天,我的邻居们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老王没有再用电锯锯木头,而是听起收音机来。白冰下午有课。走廊上时不时闪过小艾活泼的身影,她就像一只灵动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