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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夏疏则从那辆出租车里走下来，穿着黑色的外衣，表情看不太清楚。他看到他慢慢的走过来……
“维卿啊，你看看你这样子，我老头子来了，不欢迎吗？”
乔维卿回过神，发问的正是高老教授。他定了定神，开口的时候，眼睛还紧紧的盯着夏疏则不放，“哦，欢迎，高老路上辛苦了。”
夏疏则却并不看他，“您二位先聊。我去看看实验室……”
说完，夏疏则侧过身子，从乔维卿的身旁错了过去。
有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哪怕是铁石心肠，哪怕从来不说半句软话，哪怕被一千一万个人说是冷血动物……
那处柔软也依然存在，就在那里，等着被发现……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叶知秋是这次实验室介绍的主力。他自己实现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状况，夏师兄站在后面不说话，乔教授好像有人抢了他钱似的一脸不爽，苏简陌……指望他端端茶杯还可以。叶知秋滔滔不绝的介绍实验室的研究情况，从仪器设备到最新进展，从科研人员到未来动向……看得出，老教授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满意，相反的，乔维卿的表现就让他有点没法解释……
乔维卿的口碑一向很是不错，除了为人有点独断独行之外。
但此时此刻这个向来以严谨著称的乔教授却站在实验室外面抓着自己名下博士生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开……
“你不接我电话。”乔维卿说。
夏疏则不予理会，冷冷的说，“放手。”
“你要上哪儿去？还要退学还是要出国？你联系学校了吗？你联系的谁？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过去没人敢收你！”
夏疏则就笑，“放开。”
“我已经道歉了。”
“用这种高傲的姿态道歉？”夏疏则随口反问，他本来不想多说，从这句话出口的那个瞬间，他就开始后悔……
但乔维卿就真的放开了他的手，就真的露出了那种仿佛受了伤害和委屈的无辜的表情，就真的低下头……像个孩子。
“好吧，对不起。”他说，“你知道我的为人……”
我不知道。夏疏则本来想毫不犹豫的说，我不知道。但他开口，却换了更加尖酸和刻薄的语气，“我知道乔教授一向为人跋扈。”
没想到的是，乔维卿竟然点了点头，“对，我认。”
这样一来，夏疏则反而没话可说。
“老邓是我的师兄。”乔维卿看着实验室里面正和叶知秋探讨问题的高教授，忽然说道，“我读博士那会儿，我的导师身体不好，突然的就走了……”
夏疏则的心头一冷，猛的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老邓就像我的导师一样，毕业的时候，我的第二导师写的就是他。”乔维卿有点不自然的把手踹到口袋里，好像这些话，他也是第一次说起，“老邓为人低调，做了一辈子研究，名堂作出了不少，真正把在自己手里的不多，这实验室是他的心血。”
夏疏则扶了扶眼镜，“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你恨我，但这和你要不要完成学业，其实关系不大。”
这是个事实。
“名义上我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如果你觉得这样让你不自在……”
乔维卿仿佛下定决心似的。
“如果这样让你不自在，你一定不想在看到我，那么该走的是我。”
36、觉夏 。。。
如果夏疏则不认识乔维卿，没有和他相处过这不长不短的时间，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颇有心计。他懂得用这种方式勾起夏疏则对故去的邓教授的怀念，然后让他舍不得离开……然后又说出：如果要走，走的人是我……
说这样的话，果然是要把对方逼上绝路吧？
但夏疏则认识乔维卿，他和这个人相处过不长不短的时间，他知道这个人虽然张扬跋扈虽然不懂得人情世故，有点时候有些不明事理……
但他很真实。
他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目的去说那些违心的话，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当他听到这句话，他只觉得心头一紧。
“你这是在逼我？”他这样问。
乔维卿认真的摇摇头，“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挽回……”乔维卿说，“我是认真的，辞呈在我的抽屉里，你可以去看。”
“你走了项目怎么办？”
“我会联系国外的同事尽快过来接手。”乔维卿看着夏疏则，那种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意志，有的时候，他想逃，“就是周南去的那个实验室，他也可以过来帮忙。”
“你倒是考虑的很周到。”
乔维卿没有听出夏疏则话中的意味，自顾自的点头，“我会安排好。你大可放心。”
夏疏则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实验室里面的高教授笑容满面的走出来，拍了拍乔维卿的肩膀，“后生可畏。看看疏则，再看看这位……”
苏简陌小声的提醒，“他叫叶知秋。”
“哦，叶知秋，观一叶而知天下秋，好名字。”
夏疏则点点头，看向叶知秋，“邓老师在世的时候，也很欣赏他。”
高教授挑起大拇指，“老邓好眼力。”
“高教授，知道您今天来，我父亲想跟您喝几杯。”
老教授呵呵的笑，“老夏这个人啊，就爱拉人凑热闹，走走，大家一起去……”
几个人都不说话，唯独乔维卿皱着眉头开口道，“实验室有事。”
“维卿，不给我这老头面子！”
乔维卿看了夏疏则一眼，好死不死的说，“我得给老李打电话去，问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老李？李中博？他在美国待得好好的，你让他过来做什么？”
“让他……”
“叙旧。”夏疏则忽然打断了乔维卿的话，“叶知秋，你带着简陌陪高教授去吃饭。我们过会儿过去。”
实验室里就剩下夏疏则和乔维卿两个，气氛格外的紧张。本来他们实验室人就少，来帮忙的几个研究生这几天也被乔维卿骂得没一个敢来……眼看着人丁不旺的实验室越来越萧条。夏疏则站在师父的小办公室窗口，窗外的草坪上是成堆的烟蒂。
空气里的气味并不好。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夏疏则打破沉默的方式有点突然和决绝。
乔维卿抬起头看着他，心中莫名滋味。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应该会感激涕零的点头答应，然后指天发誓作保证吧？
但乔维卿几时正常过？
“你说什么？”
夏疏则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跟你说话，从此以后，同一个实验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做不到。”
“乔维卿你什么意思！”
乔维卿很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回答，“让我见不到你，让我不跟你说话，我做不到。”
37、情陌 。。。
夏疏则收回了那份退学申请，把那张十六开的稿纸压在实验室的电脑下面，让每天走来走去的人都能看的清楚。
别人问起，他就笑笑，说是提醒自己做事不能冲动。每当这时，乔教授的脸色都会很难看。学校里的人都说，乔维卿最近有点不一样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如今见到院里的熟人，竟然也会冷着脸打个招呼……
虽然是冷着脸，但也的的确确是抽着嘴角笑了一下。
足够惊悚。
在这个学期快要结束的冬天，叶知秋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法国的邮件，邮件用拗口的英文书写，看得出发信的人并非英语母语人士。对方在邮件中提到了高教授，提到了自己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然后……可想而知。
“他问我，愿不愿意过去。”
叶知秋仿佛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他的对面，苏简陌用勺子一遍一遍的搅着碗里的小米粥。
“高老头儿挖墙脚挖到我们这儿来了！”
叶知秋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简陌的脸刷的红了。
有的时候，我们拿爱情这个词当做玩笑，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好像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殊不知，轻估了爱情的分量。苏简陌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到底这算不算爱情，算不算一场真正的恋爱……面对一个原本根本不会喜欢男人的叶知秋，面对一个这样或那样不够好的自己。
此时此刻，这种怀疑更甚。
但叶知秋却忽然说，“但是我不想离开你。”
不是甜言蜜语，不算情话，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句子。苏简陌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