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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艾年升的家里出来,庞晓诺没有急着离开,她看了一下时间,距艾年升妈妈说的艾年升下班的时间很近了,她去艾年升每晚回来的路上等着他。
远远看见艾年升的身影,庞晓诺的内心涌现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辛酸感,那并是她记忆中的那个艾年升了。迎面向她走来的,是一个穿着随意,满脸胡茬的人。在发黄的路灯下,更显得凄凉无助,落寞凄惨。如果不是在刻意等着他,庞晓诺断然不会将他与艾年升联系在一起,她定会将他认作一个生活拮据,辛勤劳碌的中年男子,仅此而已。
艾年升的头一直低着,缩着脖子,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双脚是如何挪动的一样,他就那样缩着脑袋,径直向庞晓诺站着的方向走过来,庞晓诺站在原地未动,她本以为艾年升是看到了她的,没曾想,她仿佛空气一样并未引起艾年升的一丁点的注意,艾年升经过了她的身旁,径直向前走去了。
“艾年升!”庞晓诺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并未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是低着脑袋看脚状,然后接着向前开走。
“艾年升!”庞晓诺的声音大了一些,这次明显是惊着他了,他像是打了一个冷颤,身子抖动了一下,很迅速地就停住了脚步。
“是我!庞晓诺!”庞晓诺报上自己的姓名时,艾年升突然转过身来,眼晴里的一线惊喜稍纵即逝,隐没在了无尽的黯淡之中,就像点燃的烛光随之又被熄灭了一样。
“我想知道,你还好吗?”庞晓诺问他。
“好。”艾年升的语言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过的好吗?”庞晓诺又问。
“好。”艾年升像刚才一样,没有一点生气。
“哪里都好?”庞晓诺追问。
“好。”艾年升只重复着这一个字一句话的答复。
艾年升这般冷漠的回答让庞晓诺很失落,这与她想像中的情景背道而驰。她原本欢欣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艾年升给搅的怏怏不快,她强忍着心中腾腾升起的委屈,憋着气故意不再说话。
“晓诺,你要是恨我,就打我骂我吧!我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我不该……”艾年升低着头,就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一样让人感到心疼,庞晓诺心里的怒火顿时便消失了。
“不!我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个的。”庞晓诺温柔地说。
“你要是恨就恨吧,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责怪你啊。”庞晓诺的话说的很轻很轻,就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一样,“你不必太自责了。”
“我不相信!是我,差点害的你没命的!”艾年升情绪激动地说,“是我!”
“可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啊。”庞晓诺说,“在爱情里,你没有错。”
“可是……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庞晓诺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这样说,让我生不如死。”艾年升羞愧之心溢于言表。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死亡,死亡并不会带给我们自己痛苦,而是活着本身的痛苦。”庞晓诺说,“我不希望你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这个样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艾年升自嘲道,“我能有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你不应该是一个自报自弃的人。你一直是一个勇敢的人,不是吗?”
“我的勇敢,建立在痛苦之上。”
“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你让我很失望,真的。”
“那么现在,你该看清楚了。”艾年升没有一点儿想要正做起来的样子。
“我不想发火,我是心平气和来的。”庞晓诺说,“可是,现在……”
“我宁愿你是带着怨和恨,怒和火来的。”
“你……”庞晓诺被艾年升的话呛的哑口无言。
“如果你还允许我活着,那么就请让我自生自灭吧,我的残生,已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探望,请你彻底地将我隔离吧,我不想见你或者其他任何人。”
“命是父母给你的,何苦我来允许!”庞晓诺气愤地说,“你就活该这样轻贱自己,难道你就要这样对家人也不管不顾了吗?”
“家人又如何,人不都得自己活着吗?有没有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对你的担心就该是多余!我日夜皆程地来看你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活该讨没趣!艾年升,你就是一混蛋!”庞晓诺的坏脾气在很多时候都让她口不择言,脾气来了,她就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提醒,话都是要挑最狠的说的,完全不顾别人听了以后会有什么感受。
“我就是一混蛋,你说对了!”
“你……”庞晓诺气的七窃生烟,“你是混蛋!王八蛋!你简直就是败类,人渣!”
即便如此,艾年升依旧低垂着个头,没有一丝一毫要生气的意思。庞晓诺气不过,奔过去狠狠地推了艾年升一把,只见他的身子在路灯下来回晃了晃,像一个失去生命的大布袋一样。
对于艾年升,庞晓诺已无话可说,不是再没有任何言语,而是真的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了。艾年升让她感到失望,她想不明白,艾年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之前所犯的那一次过错吗?她当初选择了宽容,选择了放生,就是希望他能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希望他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的人生。然而他呢?自甘堕落,萎靡不振。
踏着发黄的路灯光,庞晓诺的心情再一次难过的不可收拾,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好多好多断断续续的片断,有那些伤心时陪在她身边的好朋友,有和林华一起抢棒冰的时光,有年浩然略带忧伤的眼神,也有艾年升为了她而做过的很多她觉得幼稚的事情……
想到这种种的以前,再看看现在的种种,如此纠结的情感却终究没有成全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缘起缘落,缘深缘浅,皆不会以个人的意愿改变。对于明天,对于以后的这条路,庞晓诺想不到更好的走法。
作者有话要说:
☆、暗流成伤
庞晓诺此行的目的被落空,她本来是想了解艾年升轻生的真正的原因的,然而,她没有任何收获。亲眼见到艾年升如此自毁前程,她无能为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庞晓诺也有她的事情要做,她们谁都不可能为了谁而真的彻底放弃自己的生活,那太不现实了。
既然留下来已经变成了一种漫无目的的游荡,那就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的必要。庞晓诺开始计划离开的日期。
那是星期六的早晨,庞晓诺打车去往艾年升的家里,对艾年升来说,他们的工作是没有周末可言的,更别说什么双休了,她只想和艾年升妈妈做个告别。虽然她劝解艾年升失败,但她总得为自己的离开说一声再见。
按了好几次门玲都无应答,家里似乎没有人在。庞晓诺记得上学的时候,艾年升的父母是开着一个小饭店的,家里的人是否都去了饭店里忙去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知道那个饭店还开不开了。
庞晓诺从小区里出来,去曾经去过的那个小饭店,她想碰碰运气。
小店还在,牌匾依然是原来的那块牌匾,只是上面的颜色旧了一些,破了一些。门开着,几张餐桌上没有看到客人,收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喝的醉酗酗的中老年男子。庞晓诺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心里想着此店是否易主,犹豫着该不该上前。
“今天没饭,走吧!”男子看见了站在门边不动的庞晓诺,没有好气地说。
“我不吃饭,我想问一问……”庞晓诺怯生生的说,“这里是艾年升家的饭店吗?”
“你是谁?你问这个干嘛?”男子头也不抬地说,好像对于来者的打扰感到很不耐烦。
“我是他的同学。”
“同学?!”男子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很嘲讽的冷笑,这让庞晓诺感到很不自在。
“是的,我是他的同学。”庞晓诺重复了一遍,调整了一下语气,“我知道他现在在上班,所以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
“上班?!”不等庞晓诺的话说,男子便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很暴躁,“这辈子也别想上班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庞晓诺不解,不过于此同时,她突然想起艾年升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个嗜酒如命的父亲,她低低的说,“您是艾年升的父亲?”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