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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针管越来越近,男人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夏辕感到心脏都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绝望。一种明知道你要死但还不能痛快地去死,而是要眼睁睁地感受自己的生命一丝一毫地消逝的那种无力回天,看着自己死去,这是最残忍的。
太绝望了,从未如此空洞过,心里空洞得只剩下绝望。
只感到针管扎进了皮肤里的那种冰冷的钝痛,然后是尖锐的刺痛感,夏辕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秦水目的声音,是那样焦急,就像以前他发烧时候差点被卡车撞到的那种语气,逼真得想要流泪。混沌中,他最后的触感就是眼角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
“辕辕!”
秦水目冲过来一脚把那个男人踹到了墙上,他清楚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没错,他可是练了七年跆拳道的,这一脚下去,那家伙肯定得断肋骨。接着,他把针管小心地从夏辕体内拔出,看了一眼,幸亏还没来得及注射进去,否则谁知道这帮子亡命之徒撕票会折腾出什么鬼玩意!他心疼地抱住夏辕,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身上的气息顿时恐怖起来,脱下衣服裹住夏辕一把抱起他,就往门外走去,他朝叶俣榑点了下头,后者抛给了他一串车钥匙,挥手让他先走。
开着叶俣榑的车,秦水目打开导航仪直奔医院。他刚才给叶俣榑的传达的意思就是,你下手,我相信你。相信什么呢?相信叶俣榑的手段,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应该就是把这群人打残了之后送进警察局,进了局子之后,就……顺带提一句,叶俣榑在警局里认识人。
到了医院,一阵忙活,采血心电图CT大检查,就差胃镜核磁共振了,秦水目事无巨细地又亲自“全身检查”了一遍,才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顿时放心了不少。但是夏辕昏迷不醒,医生说是受了刺激,所以只能先挂点葡萄糖养着,等他醒了再看有什么症状没有。期间,秦水目接到了一个夏怀苍的电话,可能是因为夏辕的事情紧张过度了,他接到夏怀苍电话的时候,反倒没什么情绪了。
“秦先生你好,我是夏怀苍。”
一开口就自报家门,秦水目掩了掩自己声音里的疲惫,淡淡地回答:“你好,夏先生。”
对方笑了一下,音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柔和,但是又满含深意。
“辕辕最喜欢的国家是瑞士,他一直很向往那里,你有空可以带他去玩玩。我还有些事,以后再和你聊,再见。”
于是,第一次和亲家的通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秦水目挂断电话后有点无语,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难道打个电话来就是给他做旅游向导指南的?这个夏董事长是有多闲得慌……
想了一会儿,秦水目突然笑了。这个夏怀苍,还真的是很有意思。只要自己有力气来掩盖疲倦了,那说明夏辕已经没事了,不是么?真是个,太厉害了的人。
想了想,秦水目还是给肖何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肖何反应挺大的,然后就急匆匆地挂了,挂之前说了一句他这就赶过来。秦水目握着手机转圈,不住把玩。嘴角微挑,他答应叶俣榑的,马上就可以兑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已经擦黑,但夏辕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秦水目叹了口气,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快醒过来吧,宝贝,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
秦水目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躯,往外走去,才走一步,他就想起了当初夏辕以为他抛弃一个人跑出去的镜头,苦笑了一下,他又踱回来,坐回到椅子上。
算了,还是静静地守着,看着,比较放心。
大概三个小时后,医院的房门被推开,在这之前,肖何丞相已经打了无数次电话确认医院位置以及病房号了,后来秦水目嫌闹心,干脆就把手机关了。这不,肖何一进来,就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师兄!你带个人出去玩怎么也会出事啊!”
秦水目眼微眯,肖何立刻噤声,他复又笑道:“轻点。”
说着,目光打量着跟在肖何身后走进来的人身上,高挑的个子,T恤下隐约可见的肌肉块,冷淡的表情,俊美的脸。
不错,还人模狗样的。禽小攻醋意顿涨,他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咳……师兄,这是我表弟,不过是H大哲学系的学生,韩邵希。”
秦水目似笑非笑地点头,招呼:“也算是校友了,久仰大名,不知康德先生与小师弟是什么关系?”
肖何一进门看到秦水目的脸色,心里就安稳多了,当下就拼命憋笑,道:“是他师公!”
韩邵希眼风一扫,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时间冻得肖何方丈口不能言,心有戚戚焉。他淡淡地看向秦水目,清冷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关系,我研究的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哲学,不是宗教哲学。”
肖何解冻,忍不住笑翻。秦水目闻言点头,扶了下眼镜,道:“社会主义好,比文人墨客独领风骚要好得多。”
韩邵希的口气突然严肃起来,道:“社会主义不能代表马克思主义,组成马克思主义的主要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肖何捂住脑袋,忍不住哀叹:“完了完了,师兄你不该跟个哲学疯子讨论学术性问题的,尤其是当这个疯子从事的还是革命理论根据研究,而不是个只会对你开口闭口‘上帝阿门’的传教士!”
韩邵希冷淡地看肖何,道:“你说的那种人时神学者,严格意义上不属于哲学范畴。”
肖何喊了声娘,落荒而逃,逃到了病房的阳台上去了,至于他会不会跳下去,就说不准了……
秦水目淡笑,招呼韩邵希坐下,道:“不要跟没有学识涵养的人研究课题,这样只会导致学术进度上的止步不前。来,我们来谈谈你对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的本性及其现实意义的理解好了……”
就这样,秦总经理再次发挥了他无所不能的深湛谈话功力,和韩邵希同学一起探讨起了地球上迄今为止最空泛最博大精深的理论哲学。一个事业有成的金融硕士生畅谈社会主义哲学,马克思先生要是地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的吧……
后来,晚饭是肖何请的,在秦水目温和的笑容下屈服的肖何欲哭无泪,再后来,三个男人就找了三把椅子一起在夏辕的特别的病房里坐了一夜,其中,肖何是怀着学习的心理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无所不能的秦总经理侃侃而谈马克思主义,韩邵希则是面无表情地和秦水目争论一个“人类理性不是以建构某种特定的社会目标为特征的所谓‘构成论理性主义’,而是在自发活动中不断纠错的所谓‘进化论理性主义’”的深奥问题,什么?秦水目呢?秦水目自然是时而侃侃而谈,时而听韩邵希的观点再进行驳斥咯,当然,期间他也十分无愧地接受了绵绵不断的肖何的崇拜性目光。
折腾到了第二天,肖何正迷迷糊糊地睡着,韩邵希也略显疲态,正在这时候,秦水目突然站起身不动了,他的视线落在了夏辕身上。
病床上的夏辕醒了,他很茫然地看了半天天花板,然后坐起来。秦水目连忙凑过去给他递水喝,但是夏辕一看他过来,空洞的眸子里闪过铺天盖地的惊恐,他不停地尖叫,连连后退,胡乱地甩手蹬腿抗拒任何人得接近。
“给他打镇静剂!”
肖何惊醒过来,看了一阵就皱着眉头对闻声赶来的护士小姐吼,把人家护士小姐吓得一抖,刚想跑出去,旁边那个一声不吭的男人开口了。
韩邵希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
肖何瞪向韩邵希,后者则瞥了他一眼,晃悠出去了。没错,真的是晃出去的。这说明他的心情也不好,但是原因不明。
回头去看夏辕那边,只见秦水目不急着靠近,而是握住了夏辕的手,轻声哄道:“没事了,宝贝,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夏辕竟然就慢慢地稳定下来了,呆呆地看着秦水目,然后眼泪就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看得肖何一阵心疼。继而,秦水目一个眼风扫过,肖何被硬生生吓得头发发麻,转身就窜出了病房。什么?那个小护士?她早就见势不妙逃走了!原来最白目的竟然是肖何方丈啊……况且,好像有点明白韩邵希不爽的原因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被拐走了任谁谁都会想杀人的吧?
“好了,没事了。”
秦水目抱住了安静下来的夏辕,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