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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丽莲风尘仆仆的找到了‘中航’机场的时候周至严已经坠机一周了。这边的负责人带着一脸的哀痛告诉了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当场昏厥了过去。
是的,她去年就收到了那封信。可她犹豫了,她是想离开那个家庭,可一想到表哥在千里之外她就没了勇气。之后是一连串的事情:先是她的母亲病倒了——父亲几乎变卖了全部家当去换赌,母亲已经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柱。这下母亲生病,她们甚至凑不出药前。无奈之下,只得搬到表姨妈家,也就是周至严家里去住。在那里,她偶然间听到了一个消息——表姨夫的世交,重庆贺家托人带来了消息,表哥周至严在重庆出现过,还登过贺家的门,据说,他在一个美国人开的‘中航’公司工作,可来人的时候表姨夫去上海办事了,表姨自从表哥离开家之后就每日躲在佛堂吃斋念佛不问家事了。这个消息,竟然生生被表姨夫偏房的儿子们压住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先是高兴——表哥信里说的没错,他是在‘中航’工作;然后就是伤心:表哥给自己来信让自己去找他,意思就是不会再回来了。可想想佛堂里把他视为唯一依靠的表姨妈,再想想病榻上一心一意期望自己能嫁入周家的母亲,她几乎要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但同时,在周家进出一段时间之后她又看清楚了虽说现在还是表姨夫在掌家,但那两个偏房的表哥底下也没少搞名堂。表哥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谁能保证派出去寻的人就不会是偏房的人?!
过年了,虽说是寄居这里的远方亲戚,但毕竟是子侄辈,周家来往的亲朋好友分发红包的时候也都没少了她那一份。有了钱,她心里终于算是有了底。5月间,一直靠着表姨妈私房买回来的名贵药材吊命的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走前拉着她的手叮嘱一定要守住和表哥的婚约。丧事都是周家主持办的,守了孝,她收拾了包袱说要回自己家就离开了。
德国人投降了,日本人还在负隅顽抗。为了安全,她先跟着一群南下抗议政府不作为的学生到了上海,打听清楚了一路的情况才心惊胆战的踏上了去往昆明的道路。抗日没有结束,很多地方还是日本人占领着的,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多少次遇到危险又将将躲了过去,吃尽了千般苦头到了这里听到的却是一句,‘你表哥已经不在了……’她唯有痛哭。
BIELING喝得醉醺醺回到机场见到的就是双目红肿失魂落魄的方丽莲。听别人说那是周至严的表妹,呆滞之后突然清醒,摇摇摆摆的走过去,
“你是……丽莲?”
方丽莲抬头看着这个外国人,BIELING浑身的酒味让她向后躲了躲,
“别害怕,我是JOHNBIELING,周的……好朋友。”
听到表哥的名字,方丽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引得BIELING眼眶也红了起来,半晌才控制住,
“我知道他给你写了信对吗?我能看看吗?”
“你怎么知道表哥给我写过信?”
BIELING笑得苦涩,
“我当然知道……他说要和我一起带你去美国,对吗?”
方丽莲疑惑的看看他,缓缓拿出了信递给他,
“可他信上,不是这么说的……”
BIELING接过信抚摸了好一阵,仿佛指尖不是薄薄的信纸而是那人温热的皮肤,
“我不认识中文……你能把信给我念一下吗?”
“没什么好念的,表哥叫我来……可是,等我来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身上的钱早就花完了,路上不得不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首饰才到了这里。可表哥没了之后机场收拾他的物品除了书和衣物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就连这些,还都在她没来之前交给了表哥在这边的朋友……等等,
“你是BIELING?表哥的好朋友?”这个名字不就是之前接待她的人嘴里提到的那个吗?
“那我表哥的东西?”
BIELING带她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再飞,也把租住的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搬了回来。因为之前他交代‘遗言’的时候把自己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周至严,所以等他回来机场方面也把清理出周至严的所有东西交给了他——至于周攒下的薪水,自春节起就一直放在他那里了。
打开箱子,BIELING拿出了周曾经给他的那个‘红包’,想了想又拿出了自己的一些积蓄,翻动间目光落在了一个小本子上,心中微微一痛——那是他回来之后从租住房子的褥子底下翻出来的,那是周写的,不管是什么,他不想交给别人。把钱交给方丽莲,
“这是周还在的时候放在我这里的钱,都给你。原本,他是想让我带你们一起去美国的。”
“可是……”方丽莲看着手里的美金,
“可是,表哥信里说,他爱上了一个美国人,要和……表嫂一起带我去美国的啊……你认识他说的那个姑娘吗?”
BIELING呆住了,猛然坐到床边抱头痛哭,倒吓了方丽莲一跳,
“你怎么了?你认识那位姑娘吗?难道,那位姑娘也……?”
BIELING哽咽着摇摇头,好容易止住了哭声,抬头看着她,
“周曾经拜托过我照顾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第三十七章
来上海已经快两周了,方丽莲还觉得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
BIELING说了那句要带她去美国的话之后她吃惊了好一阵,毕竟他们还算是陌生人。不过静静想了一夜之后发现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那家是不能再回去了,虽说有婚约,但自己跑出来这么久再回去说出来找表哥的也不会有人相信。而自己家……想起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她就胆寒。而BIELING,一路南下她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的人,这个人总之不像是坏人。再说这里的人也都说他与表哥交好——能和表哥那性子的人成为朋友的,终不至是坏人。
日本人眼瞅着就打不下去了,机场里也是人心涣散的。BIELING多次交涉找不到人去寻找周至严,无奈之下想起那个‘松先生’,索性带着方丽莲到了上海,把她安置在酒店里,自己每天出去想办法。
现下,方丽莲就坐在酒店自己的房间里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的,自己的房间。BIELING是君子,且不说到上海一路上对她秋毫无犯,即使到了花销高昂的上海,开房间的时候也是各开一间,这更坚定了方丽莲之前对他操守的判断。她知道他是在想尽各种方法去找人搜寻表哥,可都这么久了,连她的心都淡了。自己与BIELING没什么交情,要不是他主动把表哥攒下来的钱给了自己,自己现在门都出不去。是应该感谢他这么对表哥的,可一天天这样的等下来,一天天看着BIELING消沉下去,方丽莲真的越来越怕之前那句带自己去美国变成竹篮打水。
胡思乱想间有人敲门——是也住在这个酒店的交际花,洋名MARY,靠了个有钱的犹太老头,见谁都是趾高气扬的。按说这种人以方丽莲的家教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这家酒店来来去去大都是洋人,真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MARY了。
“哎呦我的妹妹,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也不去街上转转,自己憋在屋子里做什么啊。”说也奇怪,MARY偏偏也就爱找她聊天,她那个犹太老头忙,所以总是下午起了床打扮一下就往方丽莲这里跑。
“没什么好转的。”倒了茶水,方丽莲客客气气。
“你家BIELING又不在啊?又去哪儿找人去了?”
“什么叫我家的……”方丽莲羞红了脸,
“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这兵荒马乱的……”无奈的叹口气。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你那表哥八成是没什么指望了。再说,人是在外国丢的,上海的政府也管不着啊。”
“具体坠机那地方我也不知道该算哪里。就算是在外国……没的,可好歹也是中国人啊。”
“中国人多了。你看过文明戏没有,中国有四万万人呢,哎呦我的老天爷,你知道4万万是多少呢吗!”
方丽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