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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朝宇的脸红了,手里的啤酒只喝了半罐,因此无法把责任推诿给酒精的作用,凌寒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茬:“大概我是那只小白鼠,他可真够狠的。”
“这种诡异而有效的方式,到底是谁的亲传?”
与会者面面相觑,他们相信,这个疑问正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心动不如行动──这是江扬军团中高层干部们的共识。
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江瀚韬元帅的电话被接通了,元帅保养极好的面容显得疲惫和憔悴,旁边坐著优雅美丽的帝国首相。江元帅沈著开口:“怎麽会呢,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是我们的独子。”
“我们太爱他,不知道如何给他最好的,在试探和不了解中,渐渐疏远了彼此。”江夫人接著说,“是我的错,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始终在外省做事,忽略了他的感受。”
江元帅握住了妻子的手:“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满心想著的,都是如果有一天,我像我的父亲一样,不得已抛下他,他已经准备好了接替我所有的工作和责任──我在塑造自己,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这比任何方式的家暴更让人难以接受。”苏朝宇冷静地评论。
“的确是。在他漫长的长大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的儿子渐渐变得很陌生,让我下意识地想回避。直到江立长大一点我才明白,这是为什麽。”江瀚韬元帅苦笑,“我塑造的江扬,并不是他想要的样子,甚至并不是我想要的自己,我无比地怀念十六岁以前的我自己,可是江扬,却像是三十岁的我。如果可以重来,我想他应该像江立那样,无拘无束地长大。”
“成长不是可逆的。”江夫人侧过头,悲悯地看著丈夫,轻轻抹了一下眼角,“这是触目惊心的悲剧,我们欠他的太多。”
“可是我从来没有打过他。”江元帅直视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从小到大,他都是我最心疼的孩子,虽然,从未试过宠溺,虽然,总是太过严苛。”
通讯突然断了,秦月朗出现在屏幕里:“对不起,元帅认为这件事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希望诸位明白做父母的苦衷。另外,虽然我比江扬大十岁,又有卢立本帮忙,但我们两个保证,从未倚仗年龄的差距和身体的优势动过他一手指头,这点姐姐可以作证。何况,那家夥从小就有慑人的气势和出众的天赋,又是姐姐的心头肉,我们俩可只敢哄著,半点不敢得罪哪。”说著眨眨眼睛,客气地挂断了通讯。
“我怎麽会殴打小朋友?!”
海航团团长任海鹏上校在办公室里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像二月的新雪一样纯洁无辜,“哪哪,这家夥的确有怄人的高级职称,不过聪明得要命,做事又十分努力,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努力了,我总觉得他死於劳累过度只是时间问题,为了避免这种倒霉的事情出现在我的任期内,我确实……唔,每天训练结束以後,我总要收拾他一次,免得他自己加量训练,搞出什麽事情来,影响我和老婆谈恋爱的好心情。”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支起了耳朵。
任海鹏赶紧使劲摇摇手:“当然不是揍他了,战斗机飞行员的身体可比什麽都金贵,要是抻了胳膊,我得停飞好久。我只是把他带到旋转训练器那里,顺时针逆时针前後左右地转一阵子而已……”
程亦涵实在忍不住要笑起来,因此赶紧关掉了通讯,正色说:“我们基本可以肯定……”
“不……”苏朝宇开口,“你一定知道他在最高军事委员会被教官体罚的事情?”
苏朝宇记得,那时他们才刚刚在一起,第一次一起泡热水澡,江扬围著腰巾,在浸著柠檬草的盆中绞一条雪白的毛巾,身材完美如同古代的雕塑,他说:“表层烫伤。勤务总长为了让我记住给人递咖啡必须要用双手,罚我端著咖啡杯,盛满开水,站在他最喜欢的盆栽植物边上。”
“那是刘裕民总教官,现在任职指挥中心後勤司务长,军衔上尉。”程亦涵翻了翻PDA,立刻拨通了对方办公室的电话。
“怎麽会呢?”刘裕民上尉尴尬地摘掉军帽,挠了挠已经开始歇顶的後脑勺,讪讪笑道,“如果你手下有个兵,怎麽说呢,大楼里的高级干部们每个人都亲切地叫他的名字,问候他的父亲的时候,你会真的好意思收拾这个小太子吗?何况长官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很强……唔……除了他不愿意的时候以外……所以只有一次,真的,而且只有十五分锺,之後他表现的非常完美,无论是我还是其它教官,都觉得他无可挑剔。”
程亦涵沈重地开口:“最後一位嫌疑人无法到场,我们都知道,那是指挥官军旅生涯的第一位直属长官,海军陆战队的路易斯班长,已经牺牲在海神殿任务中了。”
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炸雷滚过,雨下的很大,寒气仿佛透进了会议室。
一片沈默中,投影仪的屏幕居然缓缓下落,所有人都一惊,慕昭白赶快高举双手,以示无辜,吸顶灯闪烁几下就彻底熄灭了,任凭安敏如何飞快地按动开关都再无动静,投影仪发出一片惨白的光芒,屏幕渐渐的,渐渐的,亮了起来。
阴风阵阵。
一个结实挺拔的人影出现在屏幕後,“他”敬礼,清楚地说:“我是江扬中将的第一任班长路易斯,我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虽然海军陆战队规矩苛严,可是没有任何人曾经用私人方式惩罚过指挥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安敏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整个身子软倒在程亦涵的怀里,不住地哆嗦。
“当年,江扬中将只有十六岁,如果苛责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上帝都不会原谅我们的,海军陆战队每个队员都挨过武装带,不过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军长的长子,只有他自己才以为瞒得很好。所以惩罚会选择无伤害的方式,比如额外的体能训练等等。”路易斯班长愉快地笑了起来,“客观地说,他很拼命,又很聪明,是我带过的最可爱的兵之一。”
说完,他再次向众人敬礼,身影渐渐模糊,随即,便化作一阵飘缈的烟雾,凭空消失。
投影仪暗下去,吸顶灯重新亮起来。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憋闷压抑。林砚臣走到咖啡台附近去煮咖啡,安敏去给他帮忙,凌寒和程亦涵仔细检查著那台投影仪,苏朝宇喝空了一罐啤酒,然後问:“我可不可以抽支烟?”
没有人理他。
苏朝宇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玻璃窗,望著窗外的倾盆大雨发了一阵子呆,到底还是没有点燃夹在指缝的香烟,而是又塞回了口袋。
滚热的咖啡被均匀地注入6只白瓷咖啡杯,配上一碟方糖和6罐鲜牛奶,程亦涵击掌表示会议再次开始,众人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指挥官的责任心很强,我相信无论是什麽原因,他都不是一个会自寻短见的人。”程亦涵灌了几口咖啡,浑身上下都仿佛暖起来了,他接著说,“虽然成长的过程有许多不如意和难以想象的苦楚,可是仍然是个富於情趣的人──比如,他常常利用工作之便,将我的零食全部搜罗干净,甚至还要额外定制。”
苏朝宇看著江扬的照片,目光非常温柔:“你们倒都是兄弟,我一直奇怪,你们怎麽都那麽喜欢零食和点心?”
林砚臣眯著眼睛微笑:“爱好决定习惯,爱看电影的老大,爱看小说的副官,爱旅行的队长,爱画画的团长,我们几个的爱好,都适合边干边吃零食,跟你不一样──陆战精英赛的各种训练,一定容不得一心二用。”
“能在自己喜欢的食物上体会到满足感,其实是相当幸福的事情。”凌寒接茬,“朝宇,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更果决和无所畏惧,但是,也比我们任何人都不知疼惜自己,这点太像江扬,甚至比他更甚。毕竟,我还记得他带我翘班,跑去森林咖啡馆闲坐的往事。正像砚臣说的,那个家夥,有种要命的浪漫感。”
那是首都郊外林间的咖啡店,纯木屋,咖啡都要现磨现制,一杯简单的当日例咖就要等至少半个小时。凌寒记得那天阳光很刺眼,透过了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到地面却只剩一个光斑指尖,他敲打桌面,追逐因风动而起跑的光影,微笑。
回忆的气息随著淡淡的讲述一点一滴地感染了所有的人,大雨仍然没有停止的倾向,玻璃窗外,已经是一片茫然的白雾。
慕昭白接到一条短信,於是飞快地跑出去,片刻回来把一摞调查报告摆在桌上说:“综合情报处查找了国内所有民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