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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窗台上一朵花落了几片薄如纸的瓣儿,彭燕戎怔怔地看著,再抬头,果然,天蓝得不真实,高远又触手可及,齐音站在身後,永远不急不缓的声音,始终独一无二的信任,彭燕戎知道,只要他说不,齐音会毫无愠色地回答“是,长官”,然後继续他的军旅生涯,但是彭燕戎有些烦了,关於这种上下级之间暧昧又疏远的关系,关於所谓名利善恶,像是宴会上从来没有变过配方的酥皮蛤蜊汤,浓稠黏腻,色香味俱全却让人一直想躲。
“就这样吧。”
“谢谢长官。”
“告诉我你知道的。”彭燕戎的声音有些冷。
齐音的身子抖了抖,想了一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来放在窗台上:“这是最後的筹码。”
彭燕戎心满意足地淡淡笑了。
遥远的边境基地里,苏朝宇和肖海康源他们一起散步,琥珀色眸子的指挥官透过露台看看挽著苗真上楼的秦月朗,又看看墙外若隐若现的一抹海蓝色,摔了第四个咖啡杯。“没事没事。”安敏苦笑著冲程亦涵摇摇手指,“我特意换了一个树脂的!”程亦涵摇头进屋,继续和慕昭白联机玩大型推理游戏,凌寒则躲在路边吻别情人,把一口袋复合维生素之类的药放在林砚臣手里:“我爹那边的医药费多的用不完,快替我分担些。”林砚臣翻腾了一阵子,惊叹情人的细致和全面,却不留神找出一盒安全套来:“这个也当药开的?”凌寒早笑著走远了。
如此美妙的午後。
大家都不愿意故意抬头看看晴天,没事找事地忧心要下雨,所以,地平线上那块被忽视了的小黑云,愤愤地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一早,天气就阴下来,冷风从衣袖里一直灌到心口。边境基地今年要集体换新冬装,由於近期这些事情耽误来去,江扬迟迟没有让人去验收清点,後勤部门知道指挥官心情不好,便一直拖著,没想到一场寒风把最後的秋暖突然刮走,冬天来得前所未有得早。後勤部分这才忐忑地把事情上报到程亦涵那里,江扬自然是愧疚万分,一面下令提前15天换装,先穿旧装保暖,一面又派了一倍的人手清点分发新装。
早晨10点,天色竟然越来越暗,江扬只能违反节能规定,拧亮了自己的台灯,持续不断地写他的思想汇报。大本子看起来轻薄,可惜写起来实在让人恼火,不但逼著江扬一次次回想那种难堪,更需要他把官话套话假话说成千上万次。虽然程亦涵揽走了所有的文案工作,但是江扬只写这个也很郁闷,几次都愤愤地停笔,四处找咖啡没有,找水果也没有,只能拿著养胃茶一杯一杯地灌。右眼有些异样,江扬揉了揉,接著写。
11点,安敏把香菇滑鸡粥送到办公室来,江扬跟他逗了几句。眼睛的异样消失了,江扬凝望窗外,云层压低,景色隐没在昏暗里。11点20分,正吃著午饭的江扬忽然捕捉到了那种异样的感觉,是右边眼皮底下有个蓝色的小点儿在不停地跳。
糟糕……他第一反应是胃出血的副作用,程亦涵曾经告诉他,如果你看到幻影,不是视神经有问题,就是大脑里有肿瘤。显然,这样正误掺半的医学普及并没有吓住江扬,他冷静了一下才发现,不是幻觉,是右侧真的有个蓝点儿在跳──右边脚柜上方备用通讯器的指示灯──跟许多虚设的指示灯一样,它从来没亮过,江扬发誓,他甚至不知道线路那头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是江家的嫡系军官,因为这个备用通讯器是应急、求助和进行必要的高级秘密谈话的。
他想了一下,先打开了录音功能,才接通:“江扬。”
对方没有说话,但是传真机忽然响起来,吱吱呀呀一阵子,吐出一张纸,是一份军部关於加强士兵非战时思想工作的学习通知。江扬颇感无聊的时候,线路那边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处理好之後,送到我桌上来。”
“是,长官。”这句话比较清晰,能听出是对方通路的主动联系者,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标准的下属口气,因为回答完了之後,通路里立刻传来了劈劈啪啪敲键盘的声音──是个女文书。
江扬回想了一下下命令的人的声音,不由心头一震:齐音中将?难道……这是第四军指挥官秘书办公室?他毫不迟疑地抓起内部通路:“慕昭白!”
女文书那边响起碎纸机的声音。
慕昭白在2分锺以後就开始检查那份通知了。“这是去年8月的通知,老大,”他扫了一眼,“没有译码埋伏,完全是通知复件。”
“不对。”江扬敲敲桌子,小声地说,“找!”
慕昭白一溜小跑回到综合情报处,因为这个副本只有一个,因此用显影剂格外小心,大家在十几分锺内用最简单基础的所有方法判别了一遍,毫无收获。王晓玥端著她千古不变的大茶杯在放大投影面前愣神,最後突然大声说:“直尺,直尺!”她放稳了茶杯,踩著脚凳站在投影前,用钢制米尺一行一行比过去,最终,她释然微笑,跳下凳子,在那份通知的若干字上开始用红笔打圈。
“少……校……旧……”慕昭白顺著看过去,“事……漏……於……”
王晓玥的最後一个圈打在报告末尾,那句话是说,第四军彭燕戎上将代表军部高层做了关於加强思想工作的长篇报告。
“彭。”慕昭白看见了最後一个字,拎起报告跑步上楼。
江扬的脸色非常难看,盯紧了红圈一语不发。蓝色的通路始终保持顺畅,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於是强笑著说:“通知读懂了,就照办吧。”来自第四军秘书办公室的通讯立刻中断,蓝色的小灯安静下来,程亦涵、秦月朗等人也陆续过来参加会商。江扬不确定地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结果很令他吃惊,江瀚韬元帅想了一下说:“是卢立本的旧部下,我们在第四军的眼线。”
“这麽说,我这里也有……”江扬咬了咬唇。
“也有,支走了几个,但以後还会有替补。”江瀚韬元帅说得很轻松,“想好怎麽办了吗?”
“请您放心……”江扬的一个“长官”刚要出口,就被程亦涵一个眼神生生堵了回来,他慌忙改口,“爸爸……”
江瀚韬元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事情完了之後,我从这边给你办一个月休假,必须回来。”
江扬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後礼貌地回答:“好,事情结束了我就回去住。”
“胃还疼吗?”
江扬深呼吸,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好多了……爸爸。”
江元帅抱歉地笑了笑,苦涩又无奈,“生气,想骂你,但又心疼。”他顿了顿,柔和地说:“对不起,儿子,之前我一直不知道。”
江扬赶紧低头看自己写检查的大本子,掩藏自己与往日不同的表情和心情。秦月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找咖啡,程亦涵则没表情地敲了敲手表。“爸爸,我很好,请您放心,还有……”江扬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那天是我不对。”
“好了,休假跟我去看个花鸟博览如何?”
“没问题,爸爸。”江扬轻声回答,继而礼貌地挂了电话,那个瞬间,他略带憧憬地勾了勾嘴角,然後一拍桌子:“谁说的?”
程亦涵叹了口气:“难道不应该让家里知道吗?”
江扬死死盯著秦月朗,却吼给程亦涵听:“我下过命令!至少,应该由我亲自说。”
“可您不会亲自说,长官。”程亦涵赌了一句。江扬瞪他,程亦涵大无畏地瞪回去。
屋子里没有咖啡,秦月朗只能放弃,玩味地看著江扬的表情。
“哼!”江扬愤愤坐下,把那张通告扔在茶几上,“这是第四军秘书处某个自家人,估计是个小文书,传来的信息。小慕说一下。”
“红圈里的字,每个都比正常排版下沈了0。8mm,粗看只是普通通知,没人在意,也算是密码吧,破解过来就是,苏朝宇少校和庄奕的旧时关系已经被第四军掌握。”
“苏朝宇在行动中,又有‘迷路’事件,因此推之於泄密,完全顺理成章。”程亦涵笔记。
江扬拧起眉头:“这是针对苏朝宇本人吗?我怎麽看是冲我来的呢?”
“典型的声东击西。打击苏朝宇,即使对他用刑,他也不会说什麽,再说,所谓泄密本来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如果苏朝宇招供,那太好了,要的就是让他供出你。”秦月朗模拟了第四军的思维,却自己停下了,仿佛意识到了什麽。
慕昭白的笔不出水,气极了把它拆开使劲儿甩,边甩边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