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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伤很重,腹部的绷带下面有污浊的血渍,依稀能看出是迪卡斯政府军的一员──他们和各国维和士兵一样,是反政府极端分子杀戮的目标。
这个人伤很重,腹部的绷带下面有污浊的血渍,依稀能看出是迪卡斯政府军的一员──他们和各国维和士兵一样,是反政府极端分子杀戮的目标。
他看出苏朝宇是众人的头目,因此那双绝望的眼睛,紧紧盯著苏朝宇的一举一动,暗紫色的嘴唇动了动,用不标准的纳斯语说:“请救救我。”
苏朝宇看王若谷,王若谷左手按在右胸上,食指麽指相扣,意在表示对方安全,无任何形式的爆炸物。於是苏朝宇摆手让其他人退开,自己慢慢地靠近了这个伤兵,用标准的纳斯语问:“你的队伍在什麽地方,我应该怎麽帮你?”
虽然纳斯语是当今世界上相当通用的语言,几乎所有国家都在其义务教育阶段当作母语外的第一外语普及,但这伤兵只是个年轻的下士,大概中学之後就再没有碰过外语了,他憋了半天,终於艰难地说:“水……水……”
康源把一支瓶装水递给苏朝宇,田小萌却中途拦截,自己打开这瓶水凑过来递了过去,顺势看清了伤兵腹部的重伤,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是相当可怕的穿透伤,而且伤口已经感染,这种条件下,此人已经回天乏术。
那伤兵大口地喝水,他的手上和脸上都有相当多的灼伤,他似乎看出了田小萌是医生,於是死死拽她的手腕,一遍一遍地重复:“救我……救我……”
苏朝宇怕他惊动外面的队伍,慌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安慰:“我们会尽力,告诉我你所属的部队,和能够联络的亲人,我会帮你。”
致命的伤口感染已经使这个士兵处於高热的状态,他的外语本就不好,濒死之间哪里听得明白苏朝宇的话?他死死攥著田小萌的手,另一只手挣扎著撕开领口,一把拽出了自己的钢制姓名牌,还有,一枚碧绿的,护身符。
苏朝宇立刻愣住了。
水润剔透的上品翡翠,慈悲庄严的观世音法相,独一无二的颜色和雕工,正是罗灿临走的时候,江扬挑的,苏朝宇亲手挂在罗灿脖子上那一块。
田小萌在康源的帮助下终於脱身,苏朝宇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里一下子布满了红丝,他抓著伤兵的肩膀拼命地摇他,强自压抑著所有的激动,低声问:“这只玉佩,哪里来的?”
伤兵此时已经油尽灯枯,他瞪著眼睛说:“救我,给你。”根本说不清这东西的来历,重复了几次以後,身子一软,便再没有声息了。
吴小京试了试他的鼻息,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那双惊恐绝望的双眼,低声说:“他死了,班长。”
布津时间9月26日23时45分,苏朝宇跪在废城粗砺的鹅卵石地面上,死死攥著那枚护身符,嘴唇紧咬,呼吸粗重,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
七个人,一条狗,一具尸体,和一块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罗灿留下的玉佩,一同静默,迪卡斯天空晴朗,月明星稀。
18(七夜之三)
9月27日9时15分,军部的紧急会议已经召开了半小时,会议开始前,最高军事委员会收到了上议院的决议──上议院以百分之三三的微弱多数通过了《迪卡斯危机应急方案》,实质上已经同意了对迪卡斯用兵,剩下的只是实际执行的问题了。
江扬在发言,旁听记录的程亦涵简直要笑出声来,向来言简意赅的指挥官声音华丽语调优美,却用一种堪称冗长的方式来论述迪卡斯联合王国的历史、现状、党派,对各种战法阵法进行罗列并综合分析,总共用时超过3小时,然後又花了差不多两小时来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若干军部的参谋、幕僚、其他集团军的军长又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讨论和总结,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傍晚18时52分。程亦涵看视频切断,笑著递过一杯冰镇的菊花绿茶:“让我猜猜,你今天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吧?”
“反正没人会打断,不拖白不拖。”江扬早已渴急了,却仍然维持著贵公子的派头,小口地抿著茶,扬眉看著程亦涵说,“只是博弈而已。但不是我们和主战派,而是主和派代表的多数民众和官僚,跟纳斯的博弈──按兵不动,彼此试探。”
程亦涵把会议记录给他签字,闻言一笑:“拖延决策时间来等待和观察隔壁那头狼的想法,这主意不坏,可是如果对方真有野心,岂不是失了先机?”
“纳斯在国力和战力上,都比我们强大数倍,你以为我们占了先机,他们就会认了麽?”江扬把那杯茶喝尽了,一面签字一面说,“迪卡斯虽然局势混乱,但他们毕竟疆域较小,国力较弱,我们出兵的话,应该可以在4周内解决战斗。可是纳斯只需要一周,到时候如果展开混战,甚至祸及当地的石油生产设施,造成生态污染和全球油价暴涨的话,我们会相当难以应对,到时候什麽利益啊资源啊,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你也知道,隔壁那头狼,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
“上面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等著谴责纳斯武力侵略迪卡斯的事实。而且你知道,在绝对地理位置上,我们与迪卡斯海域接壤,而纳斯出兵,一定要绕道我国领海,这又是分一杯羹的资本。”江扬接过程亦涵倒的第二杯茶,合上文件夹说,“但主战派想赌一把,吃独食。”
“赌纳斯犹豫不决,不敢动武?”
“对,毕竟是跨海远征,而且如果我们先出兵,形势上就是一种宣告,他们虽然强悍,但要与我们正面冲突,还是需要勇气和准备的。”江扬说,“这就是主战派的观点,不过……”
“近20年的战史表明,纳斯出兵的可能性几乎接近於百分之百,不要太侥幸。”程亦涵默契地说,江扬点头:“对,在战场上与纳斯帝国正面交锋,甚至引发区域争端的话,结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和主战派正面冲突,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吧。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苏朝宇能在纳斯出兵前带著足够的情报回来,如果营救出我们的维和士兵,哪怕一个,就很完美了。”
程亦涵收起文件,似乎不经意地问:“这岂不是委曲求全?”
“这些事,不一向是利益优先麽?” 江扬苦笑,随即转移话题:“最近老是睡不好,配点安眠的茶给我吧。”
程亦涵俯身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江扬的脸色,然後问:“如果因为思念和担心,我估计你吃安眠药都没效果,最好还是叫你家小少爷来做心理疏导。”
江扬笑起来:“我盼他回来,又怕他回来。”
程亦涵自然明白江扬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如果罗灿中尉……明天我会准备好抚恤以及相关的嘉奖报告,苏朝宇少校那里……”
“回来再说吧。”江扬站起来,转身望著窗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温润的光,他望著他的基地想起那些鲜活的面容,努力保持微笑,“如果苏朝宇三天内没有撤回,我要亲自去一趟。”
“江扬!”
江扬转身微微一笑,说:“生死相随,不是说说就算了的。”说完,拍拍程亦涵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回家。”
布津标准时间9月27日20时08分,迪卡斯联合王国本岛。
苏朝宇和他的小队坐在一辆捡来的旧有篷翻斗车上,这被掀翻在路边的小车是康源发现的,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它修好并进行了简单的改装。此刻他们正趁著夜幕的掩护,离开圣洛桑尼城,前往迪卡斯首府郊外的一个小镇,有传言说,那里是反政府武装的大本营,有囚禁各国俘虏的城堡。
之所以选择趁夜行动是出於安全考虑。迪卡斯白天气候炎热,很少有人出行,遍布坑洼弹痕的高速公路上,任何车辆都有可能被潜伏的暴力分子当作袭击的目标,甚至连反政府武装自己的军车或补给车,都选择半夜转移。
苏朝宇的口袋里装满了当地通用的货币,如果遇到盘查,他会尽量避免冲突,用贿赂的方式解决问题。
康源开车,吴小京和肖海一边一个警戒著,田小萌和王若谷在休息,廖十杰就坐在苏朝宇对面,叼著一根甜树根,全神贯注地观察著液晶屏幕,一分为四的屏幕上,分别显示著周围1公里的红外测影,声波测影,电子雷达反应和生物分布。苏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