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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待哺的小席澜还没认清亲娘长什么样,就成了所谓单亲家庭的娃。
不过在他们这儿,什么单亲家庭的没人懂,不还是有一个爸吗?所以也没有什么歧视或者嘲笑,谁都和谁差不多,没这个必要。
席爹要下田劳动的时候,就拿根小绳把他绑在床头,这样就不怕他乱动了;等席爹忙完了,回到家的时候他哭累了也睡着了,于是席爹就张罗着给小席澜喂食,煮点土豆弄碎,加点水就这么喂他。
时间长了,小席澜也不哭了。每次被绑着就安分地睡觉,反正睡醒了就有得吃了。
不过啊,孩子小的时候还行,稍微大点小席澜又开始反抗了。
又不好真把孩子当囚犯那样牢牢锁住,席爹只好带着小席澜下田了,千叮万嘱地让他别乱跑,就待在一旁的小树下坐着等他耕完田。
席爹忙起来就忘了把小席澜带出来了,等他抹抹汗想休息一会儿,这都过了两三个小时了。
他这才想起来小席澜的存在,忙往小树下看去,却发现小席澜侧躺在地上,正一边揪着路边的小草往嘴里塞,一边还咿呀咿呀地想要抓在他头顶飞的蝴蝶,无奈小胖腿没有力气,站不起来。
席爹好笑地叹了口气,道:“这娃还真好带,哈哈。”
当然还是要阻止小席澜的吃草行为,于是席爹大步向前,从放在旁边的篓筐里拿出根小黄瓜,取而代之得把可怜的青草们解救了出来。
小席澜看到阿爹过来,更高兴地叫了起来,就是说的话没人听得懂。
***
在席爹的独自抚养下,小席澜也健健康康地长到了5岁。
因为也没人教他,平日里说话的人又少,所以直到快3岁,他才会说话。
而自从学会走路后,小席澜就开始到处乱跑了。因为山村也不大,席爹也就任他去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席澜的捣蛋本性就出来了,弄得村口的李家、村尾的王家都来找席爹“诉苦”。
席爹这才发现,自家的这个娃其实非常的活、泼、好、动!
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小席澜最多就是逗逗邻居家的小鸡或吓唬他们家的小狗,临走揪掉一点小番茄或果子而已。
这些小事,席爹事后去道个歉也就完了,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
小席澜一直不认识字,其实要不是国家规定了“扫文盲”的制度,他还一直以为县城里的字是一幅幅奇怪的画呢。
但是现在有了规定,小席澜再怎么不舍他在田里撒腿跑的日子,也只能收拾收拾,拿着一只用竹条编出来的小包上学去了。
上学的小席澜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汉字”这种东西。一开始他还学得很高兴,觉得是件有趣的事。但随着学的字越来越多,要抄写、背诵的字也更多了,他的积极性就没了。
于是小席澜和几个之前就玩得好的小伙伴们,就开始了逃课。
开始只是溜一下下,后来有时候大半天的课都不去上了。
小席澜得意地想,他真是太聪明了!不管是抓鱼还是抓小蟋蟀,什么都比认字有趣多了呢!
没多久考试了,小席澜回家吃了顿竹笋炒肉。
捂着红彤彤的小PP,他苦着脸第一次对着门口路过的小鸭子道:“俺最讨厌学习了!”
小鸭子瞅他一眼,继续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
快升上三年级的时候,J县为了整合教学资源,把几所自办的学校合并了,再按学生的知识水平分年级。
所以小席澜第一次见到了他同村、但是隔开好几户、几乎从不来往的“小天才”蒋鸣。
和席澜不同,蒋鸣从小就开始认字,平时又很内向地一直在家,所以村里人都对他觉得很好奇,觉得他就像传说中那些“读书就能管饱”的天才们一样。
有一次,放牛的张大爷收到他儿子寄来的信,就是找蒋鸣看的。从那以后,大家就传开了:哎,你知道么,蒋家有个小天才啊!
据说他每天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写字;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写字!多么的刻苦啊!
每次自己捣蛋了被人找上门来,席爹就要感慨一句,“你要是能像蒋鸣一样乖该多好啊。”
所以见第一面时,小席澜整整盯了小蒋鸣看了5分钟。
长得就是白了点,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
“喂、喂!快起来干活了!”
席澜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用力推醒了。“谁啊……”
“小伙子别睡了!快起来!一会儿工头要来检查的!”
说话的是席澜最近才认识的杨毅、杨叔。年近40的他一直都在跟某建筑公司下属的建筑工队合作,现在正好放假,就来这个工地兼了个职。
“哎……好,我这就起来!”席澜用手使劲揉揉脸,好让自己清醒点,笑道,“谢谢杨叔。您先去忙吧。”
“好嘞,你可别又睡了,到时候被发现了我也没办法啊。”杨毅推开木板门走了出去。
席澜拿起牙刷牙膏,走到3米开外的一个小公园,接了点厕所的水就洗漱了起来。没有毛巾,就用手撸一下脸就好了。
一分钟搞定后,他把东西放回自己的简易拼接床下,换了工地的衣服就出去准备开工了。
***
从J县出来已经快一年了。
席澜的个子又抽高了一点,但是势头已经缓下来了。
这一年来,他做过卖报纸的、卖饮料的、还去饭店洗过一阵的盘子,最后还是选了工地的活。
虽然累,但是工资比别的地方高点,而且也包住宿和一餐饭。
因为长时间的暴晒,席澜现在黑得快赶上非洲人了。为了省钱,他早饭也不吃,午饭在工地解决,晚上就去附近的小吃街买个馒头什么的吃,偶尔买点熟食尝尝肉味。
有不少邻村的孩子也出来打工,但是大都吃不了苦,纷纷开始去做促销员、推销员之类的了。
席澜觉得吧,推销东西有点不太好。
虽然也不全是骗人,可是要各种往好了夸,让他不太能接受。而且他自认懂的也少,又要背商品简介什么的,简直比以前念书还要累。再说了,在他看来咖啡就和中药一样,为什么还能当饮料喝?完全想不明白。至于为什么一辆车能卖100万,于他更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之一。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他发现,在工地咬牙坚持了下来的年轻人里,就剩他一个了。
为此,工头还看在席澜年纪轻轻工作却很认真的份上,给了他50块奖励,这让席澜大受鼓舞。
席澜坚信,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虽然暂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是他还是这样相信着。
***
太阳下山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代表下班的摇铃声也终于响起来了。
席澜脸上的汗水密密麻麻的,好像刚下过暴雨一般,几滴硕大的汗珠在他放下小推车、直起身的时候滑落到眼睛里,引起一阵阵酸痛感。
呼……他吐出一口热气,抓着短袖胡乱地把脸上大致的抹了一遍,觉得稍微精神了点。
刚下班的工地很快就被吆喝声充满了:
“今儿晚上吃什么啊?”“去不去喝点啤的?”“老张你快点儿!”“走走走!今天又累死老子了……回家睡觉去!”“你家又没老婆子,你着急个啥哟!”“哈哈哈哈……!说的就是啊!是吧,小李?”
一群大老爷们咋咋呼呼的嘈杂声让夏天的热气更厚重了一分。席澜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收拾了下自己手边的工作,便独自走出了工地。
他算是这里最小的,大家会照顾着他点。只是虽然不会让他做最累的活,但是也都不太和他亲近。席澜也知道大家有点不太适应“大老爷们”的地盘上突然多了个“黄毛小子”。他们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对着“小孩子”却有些放不开。这里有的人的孩子可能还比席澜大呢,因此总有种自己的孩子在干活的错觉,也不好“带坏”他,当然更没有资格对席澜“说三道四”了,故除了工作外的时间,席澜其实大部分的时候都还是自己一个人呆着的。
席澜突然想到曾经自己曾在蒋鸣的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如果说有什么对众人是平等的话,一是时间,二就是生命。】
蒋鸣当时对自己说,就算比起那些大城市的孩子,他也不比他们差,所以他会继续努力,直到超过他们。
想到一年多未见的“好友”,席澜对着昏暗的天空微笑了下。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