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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他望著那张熟悉的轮廓怔怔失神,等他回过神来,手心已经贴著他的脸颊轻轻摩挲著。
「不要走……」程澄无意识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李宜轩胸口一紧,把脸凑近了去。
「我没有要走……」
「别不理我……为什麽不理我?」
「没有、我没有不理你……」他急著开口就怕程澄没听清楚,但失去意识的人根本无法交谈,程澄只是抓住他的手,蜷起身体默默哭了起来。
「拜托你不要走……」
「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去浴室看看……我不会走的……」
「为什麽要消失?为什麽你和他们一样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为什麽?为什麽明明给了承诺却要让我失望?」饱受恶梦所苦的程澄微微挣扎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颤抖,任凭李宜轩怎麽安慰也劝阻不了。
「我怎会不在乎你?我——」
「为什麽不要我了?老师……为什麽你不要我了?」一声老师让李宜轩的心都快碎了,他忍不住吻他的手指陪他一起难过,但程澄却哭个不停,让他只能轻拍著他的背给予抚慰。
当留存在记忆里的脸庞与现实重叠,他突然发现很多事看似没有改变但其实早已人事皆非,这之中包括他对他的爱情,从一开始满心的怜惜,至今却也掺杂了令人难以下咽的苦涩。
确定程澄又睡著了之後,李宜轩跟著松了口气。他起身替他盖好被子,直到这时候,他才有机会将他居住的地方瞧个仔细。
程澄的房间相当眼熟,无论是格局还是布置,都像极了他大学时租赁的小套房。对面的墙壁同样都是他们喜欢的白色,同样都贴了他也买过的壁贴。
那道弧形的窗,是他当初为了弥补室内无窗的缺憾自己假造上去的风景,而程澄住进这间房,不晓得是出自於巧合,还是他也喜欢想像窗外的景色而专程找了相似的壁贴?
李宜轩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头,他光是像现在这看著望著,有时也会有种现实与过去分不清、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他爱他……他无时无刻不思念著他……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只能独自一人受尽寂寞的凌迟。沉积在内心的那份痛苦越是深刻,他越是无法掩饰自己这些年来对他的思念。
他不是没想过回头找他,他是找不到他,因为在这个世上一切有关於他的线索彷佛一夕之间消失了一样,他想也知道是他的父母在作怪,但那是他的父母他又能如何?
「我怎可能不要你?我唯一想要的人就只有你……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始终只有你……」轻拂过嘴唇的手指因指尖传递而来的柔软触感而微微发颤,在察觉到自己的软弱之际,他更为自己裹足不前的爱情感到可悲。
姑且不管等他醒来之後他们是否又会恢复到白天剑拔弩张的气氛,但眼前这片刻短暂的宁静,却已足够他去回味曾经发生过的美好。
他早已习惯啃蚀回忆度日,若不如此,他又怎能守候著这份爱情独自等到现在呢?
※
推掉方凯瑛的约会之後少年说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於是建议他不妨到夜市买了些小吃当晚餐带回家吃,他的建议是很好,但在帮他解决民生问题之前,他认为当务之急是先载他去诊所挂号,因为他那足以媲美电视上老是演鬼片的阿婆声,让他这一路上不断毛骨悚然。
「我都说只是小感冒了。」
「很好,我也只听医生的。」停好摩托车後他扯著他进诊所,由於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实在是很难看,少年铁青著脸站在柜台前面。
「可是我没带健保卡。」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看自费,明天再拿健保卡来退钱。」
「老师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不、想、看、医、生!」
「轮到你了。」
「什麽?」
「程澄——程澄有在现场吗?程澄——」当少年还在试图和他讨价还价时,问诊室的护士已经探出头来唱名,他推了他一把,结果换来白眼一记以及延续了一整晚的坏脾气。
他起初只当他是和其他小孩一样讨厌看医生,直到回到他家少年二话不说把刚从诊所领到的药袋扔进垃圾桶里,他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曾经因为母亲的用药疏忽而差点小命不保。
尽管少年用著平淡的口吻娓娓道来往事,但从小到大对药物所怀抱的深切恐惧,仍让他宁可眼不见为净。
「你放心吧,那间诊所我常去看,帮你看诊的医生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他把药袋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擦乾净放在桌上,少年瞟了它一眼像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似的迟迟未动。
「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老师……只是我只是小感冒而已应该不用吃药也会自己好吧?」少年兀自端起从夜市买来的食物躲到角落吃将起来,为了让他安心吃饭,他当他的面先把从诊所拿回来的药收起来。
由於他打工的钱扣除生活费之外只够他租一间小套房,因此吃喝拉撒睡等等民生问题全都得在这间五坪不到的小地方解决,这对一般住宅认知至少得有三房两厅的少年来说,倒成了新鲜的体验。
「好好喔——」
「好什麽?」当他蹲在地上收拾杯盘狼藉的和式桌时,少年操著阿婆声伸了个懒腰,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
「吃饱之後往後一倒就是床了,想去洗手间的话走两步路就到了,没想到住套房这麽方便,回去之後我也让我妈帮我弄一间好了。」
「干嘛放著豪宅不住跑来窝这种寒酸的鸟地方?」
「哪里寒酸哪里鸟了?我觉得好就是好。」少年扁扁嘴似乎不喜欢他这种自我贬低的说话方式,只是当他正准备纠正他的观念时喉咙突然一阵搔痒,让他在咳了几声之後便再也没停过。
见少年最後咳到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默默打开药袋拿出一包药,还贴心倒了一杯白开水摆到他面前,四目交接之际,无声胜有声,但逃避显然更胜一筹。
「给我回来吃药。」
「我不要!都说过几天就好了!」
「我都以人格做担保了,你就闭著眼睛把药吞了,什麽感觉都不会有的。」
「死了当然什麽感觉都不会有。」
「喂,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反正我死都不要吃药就对了,要吃你自己吃吧!」少年撂下这句话後便一手拉上浴室的门,他不晓得他躲在里头干什麽,但十五分钟过後也没听见任何声响,他终於忍不住跑去敲门。
「程澄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开门了。」咦,没声音?
为了表示对隐私权的尊重他又说了一次,但里头依然毫无动静,他只好自己把磨沙玻璃门拉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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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如果 十九
有些人或许到哪儿都能睡。
少年抱膝坐在马桶盖上,歪著头靠在墙上像是在闭目养神,他觉得好气又好笑走进去摇了他一下。「程澄…程澄……怎麽在这里睡著了?」
「唔…就挺凉的,一不小心就把眼睛闭上了……」少年举起手想揉眼睛,他怕他被细菌感染伸手去拦他,没想到不碰还好,一碰到他,他发现自己再也松不了手。
「怎麽这麽烫?」
「会吗?可能是天气热吧。」讨厌被束缚的少年直觉想挣开他,却见他抿起唇口气有些严厉。
「刚在诊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会突然发烧?」他伸手探他的额头,一确认过体温立即将他拉出浴室,然後撕开药包火速送到他嘴边。
「你在发烧,快点把药吃了。」即使已经帮他把药送到嘴边,但少年也只是双手撑在床上直接把头别开,他蹲在他面前脸色并不比他好看到哪儿去。
「我又没发烧,还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体温才会比平常稍微高一点……」像是受不了他死缠烂打似的,少年索性背对著他躺下。
「不管怎样都好,反正医生都已经吩咐过餐後要吃一包,退烧药我已经加进去了,你就乖乖吃下去然後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又不是仙丹哪有这麽快?」
「别再顶嘴了,听话!」
「我说我不要吃就是不要吃!干嘛一直逼我不想做的事?」被逼急了的少年一不做二不休拉上凉被盖住自己。
「你给我起来!」搞不懂怎会有人倔强到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显而易见的谈判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