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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堂屋里传来一声巨响。
“完了完了,一定是那个明代的钧窑白梅花瓶倒了。”杨海一听声便哭丧着脸道:“大少爷这次可真的气了。”
堂屋内,一地的白瓷碎片陈尸在地,凌墨白向来笑眯眯的脸上是少有的冷峻颜色:“你到底说不说?”
洛梧低着头不去看他,一地的碎瓷,有些扎眼。
“呵,”凌霄城怒极反笑:“你不说,我便把你关进牢里去,就算我找不到佛珠,你也不可能拿到。”
“……一串佛珠而已……”洛梧有些恍惚:“我用另一串货真价实的跟你换,不行吗?”
“就为了一串佛珠,你就这么轻贱自己,随随便便就能上男人的床?”
又是“砰”的一声,桌上仅剩的一个茶杯也碎了。
“若这佛珠不是我的,你是不是也就这么犯贱?!”
“……你管得着么。”
洛梧缓缓抬起头,咬紧了牙一字一句道:“你管得着么。”
“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凌墨白被他哽了一句,冷笑道:“既然这样……你便去牢里慢慢抗把。我把你去过的地方掘地三尺,总能找出来。”
“何必呢……”
洛梧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低成一种压抑的暗沉:“你根本就不需要它,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你说不说。”
“你根本就不需要,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不说。”
“凌墨白,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么……”
“你说不说。”
“算我求你……”
“你说不说。”
“你到底……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佛珠给我?!”
凌墨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复杂的神色逐渐混成一种冷酷的狠厉,像是高高在上的生杀者嗜血的笑容:“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照做?”
洛梧从未见过他这样全然陌生的表情,不禁被骇得后退了一步,却又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只要我能做到。”
坚定而倔强,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妥协背后是凛冽的孤傲与决绝。
“……很好。”
凌墨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算你狠。”
“洛梧?凌大哥?”
柳陌红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刚一推开门便被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
凌墨白收起笑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洛梧……怎么回事?”
柳陌红也顾不得其他,一脸担忧地望着站在屋内的洛梧。
见他缄默不语,柳陌红不由得也急了:“你说话啊……凌大哥是好人,若是有什么苦衷,你可以说出来……”
“没用的。”洛梧缓缓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去招惹他,更不该用这种方式去招惹他……”
“你到底要那串佛珠来干什么?”
“……那是钥匙。”
他抬起头来意味不明地一笑:“那是我回家的钥匙,没有它,我就回不了家了。”
“……你家在哪里?”
“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洛梧微微笑着:“但是我一定要回去,无论以什么方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回家。”
他低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目光深邃而哀伤。
从第二天起,洛梧便失踪了。
连带着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以往有事没事就爱在众人眼前晃悠的凌墨白。
问杨海,杨海只说大少爷最近有事要忙;问老秦,老秦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凌霄城则更是平静,把他圈住往怀里一带,淡淡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大哥总有自己的手段的。”
“可是……我很担心洛梧。”
柳陌红忍不住有些委屈。
“放心,留不住的,大哥不会强求的。”凌霄城没说几句就开始转移话题:“玉梨园里有没有梨树?”
“有,后院里有四棵,怎么了?”柳陌红疑惑地问道。
“开花了没有?”
“开了,很香,满院子都能闻到,绮罗还摘了花来做桂花糕。”
“那梅树呢?”
“也有的,不过只有几株早的开花了,别的大概还得等上半月。”
“怎么叫个玉梨园的名字,种满了花木,却偏偏没有梨树?”
“……你到底想问什么?”
柳陌红拍开他想伸进衣带里的手。
“……梅花开了,也该过年了。”
绕来绕去总算绕到了正题上来:“还记不记得不久之前我跟你说过,今年回苏州过年的事?”
“我……”柳陌红立刻局促起来:“我能不能……”
“不能。”凌霄城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说什么 ,打断他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怕……”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凌霄城握住他的手:“我没办法给你名分,只能委屈你了。”
“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的。”柳陌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这样卑微到尘埃里而又甜蜜地开出花来的心情。
凌霄城看着他脸上紧张又小心的羞涩表情,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来,抬手摸摸他的脸颊:“嗯。”
于是他本来想要说出口的委婉含蓄的拒绝,也就全部被凌霄城俯身用唇堵了咽入喉中,再也提不出来。
“苏州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军阀闹事。”绮罗扳着手指细细说着:“大概是因为都知道凌老爷在吧……诶,公子,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学学正宗的昆曲儿吗?还有还有,苏州的吃的玩的也多……”
“我又不是去玩的。”柳陌红皱眉打断她:“哪有那么多闲心去玩……”
“对哦。”绮罗偷笑:“你这次可是要回去见公婆的。”
“别瞎说。”柳陌红被她逗得笑起来,却又立马垮下脸:“我……我是真的不想去,要不,装病好了?”
绮罗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你要是装病,凌将军那么疼你,还不得留下来陪着你?”
“那……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绮罗一脸的不解:“你乖乖跟着去不就好了,能堂堂正正地被领进凌家的门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儿呢。”
“不行,凌老爷肯定不会同意的……”他摇头:“肯定不会的……凌家这样的家世,怎么会允许我……”
说到一半便颓然,“我宁可不去……宁可……就当他家里永远都不知道……”
“公子,你别妄自菲薄了。”绮罗劝道:“凌将军要带你回去,那肯定就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
“这就更不行了。”柳陌红认真道:“若是凌家执意不肯,我怎能让他为了我而背上个不孝的名声?”
“那……你想怎么办?”绮罗也被他问住了:“若是你说不去,凌将军一定会生气的。”
苦恼地用手指敲着太阳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洛梧和凌大哥也不见了……”
“公子,你还是去吧。”绮罗想了好一会儿,“凌家肯定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不如趁着这次去把事情挑明,若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也好……也好……”
柳陌红翻着旧历:“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窗外枝头谢去的枯叶悠悠飘落一地,着上尘埃的颜色。
洪莲站在门口,几次举起手想要推开门,却最终又都放下,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回廊。
刚走了没几步远,他便停下了,“有什么事?”
苏砚静静立在他面前,“什么,路过而已。”
洪莲便不再言语,想要绕过他走开去。
“班主,”他却突然出声问道:“若是您进去,您是想让柳陌红去苏州,还是不想?”
洪莲并未答话,过了半晌,放在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唱主角儿吗?”
“因为我和当年那个他,很像。”
苏砚笑了笑:“算起来,也已经过了二十二个年头了。”
“你还记得他?”
洪莲有些惊讶。
“自然记得。”他漂亮的五官因为笑靥而变得阴柔起来:“您在我三岁时便买下我,开办玉梨园,那个时候虽然小,但几年后再想一想,还是能想明白的。”
“你和他的确很像。”洪莲缓步向他走去:“一样的不甘贫庸,一样的想要出人头地,我不想你和他一样走上歧路。”
“可我还是错了。”
“不,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