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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各揣着一个悬念,等着某一天的到来。
气温升至今夏最高点的那天,朋友帮我查到了高考分数,比预料中的多了十几分,付出多少努力得到多少成果,考试制度大概是当今社会唯一公平的东西了吧。
那天睡前,我告诉了哥哥,他恭喜了我,问我大概能进哪个学校,录取通知书几时能到家里之类。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聊天,话题竟然从我开始,受宠若惊。
几乎没有考虑,我的问题脱口而出。
“哥,你和秦老师怎么会在一起的?”
他愣住了,事实上提问的我比他更意外。
“三年多前认识的,那时我在GAY BAR里做服务生,他是熟客,就这样……”哥哥老实地回答。
“哦……”我应了一声,在上铺翘起了腿,想着怎么再多了解一些,哥哥的语声从下面传来,平淡的语气,声音似乎也比平时略微柔软。
“他从这家店刚开始就一直光顾,我是个新人服务生,之前从来没有在那样的场合工作过,连去都没有去过。虽然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男人,但一开始总难免不自在,老板对我的过于冷淡也一再警告,他总是强调我的身份不仅仅是单纯的服务生。”哥哥轻笑出声。
“后来呢?”我翻了个身,脑袋探出了床沿。
哥哥蜷着身子,梦呓般叙述,和我在好奇之下看的那些小说很不一样,并没有怎样的波澜起伏,无非渐渐熟悉以后的默契,鼓足勇气的首次约会,频率渐高的接触,直到住在一起……他连形容词都不用一个,加上语气平淡,听起来更加无味。
但不知为何,即使是“半年后,我们同居了”这样的简单叙述,也能让我感到胸膛的一阵燥热,善于联想就容易被嫉妒煎熬,就是这样的因果关系。
将睡未睡之际,哥哥的手机响了。
我紧张地从上铺探出身子盯着接电话的哥哥,力图从他的反应中推测电话那头的内容。
他弓背蜷身双手握住电话缩在角落,整个身体都躲在浓稠的阴影里,语声几不可闻,只能隐约听见手机上挂着的木制小铃铛魂飞魄散般响个不停……
我不忍追问,默默转身躺下。
哥哥挂上电话后,再也没有声响,死了一样的安静。
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赖在床上晕头转向。
忽然想起哥哥,翻身下床,却见他睡得正熟。
见他如此放松的睡相,我几乎怀疑昨晚的电话带来的是个好消息,但我和他都知道,他的生活中早已失去了得到好消息的全部可能。
收拾干净出去买早饭和菜,十点多回到家时,哥哥依旧仰躺着,丝毫未动。
我有点担心,于是蹲在床边观察他。他看来并没有哭过,呼吸平稳纤细,睡颜安详得如同人偶。
比起哭肿的眼睛,这样的他反而更让我不安,但除了不安,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摇动着我的心。
简单的凝视之中,我又一次对哥哥产生了绮想,以前只是脑中近乎飘渺的形象,而这次,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就在我的面前,毫不设防。如果此刻我扑向他,他也许根本无力躲避。
□被无形的手抓住一般涨得难受,微弱的实现可能让幻想膨胀到快要失控。
我伸出手,轻轻拨开他散在眉间的额发,大脑疯狂地叫嚷着住手,但指尖却不知满足地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游走,哥哥动也不动,任我所为,即便我的手掌完全覆住了他的脸,即便我的手指任性地在他的唇上婆娑,即便我吻上了他的额头,鼻梁,脸颊。
如同陷入深深的昏迷,他好像再也不愿醒来。
在马路边忙了大半天,我一直想着他,气温的持续走高加上焦躁的情绪,汗水不停沿着鬓角淌下。
离家前,我终于还是问了靠在床上发呆的哥哥,今天是不是出门,他在我第二次发问后,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不言自明,我却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看起来毫不难过的人,怎么对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说出节哀顺变,所以,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离开。
不仅是避开哥哥,同时也斩断自己想去拥抱他的念头。
干完活,飞奔到家。
房间里有从未有过的烟味,馊了的豆浆和硬邦邦的饭团如同写生对象似地端正地待在桌上原位。哥哥也待在原位,只是调整了姿势,身上的白衬衣皱巴巴得不成样子。
“我说谎了。”他见我回来,忽然开口说。
“什么?”我气喘吁吁,一口气喝了半瓶隔夜水。
“我出去过了,今天。”哥哥忽然狡黠地笑了,嘴角的弧度让人心颤。
我的心跳乱了一拍,不知是不习惯他这样坏小孩般偷偷作怪的表情,还是感觉了别的什么尚未明晰的东西。
在他身边坐下,我看到了他的手指,指甲被剥得短到极致,露出了粉色的嫩肉。
“哥,秦老师他是不是……”我低头道,我怕看到在我的话音落下之时,哥哥的表情。
“死了,昨天晚上。”哥哥意外轻松地回答。
我点点头,不管他是否看到。
“你猜我今天去了哪里?”哥哥像是兴奋极了的样子,不等我接话茬忙不迭地继续说,“我还是去了医院,好像已经习惯了,跟狗一样……”
我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并不凉,还有些反常的热,我疑心他病了,他却避开了我探向他额头的手掌。
“让我说下去,我……去了医院,”像是发现自己重复了刚说过的话,哥哥顿了一顿,突然笑了,接着就以我从未见过的明媚笑脸说,“他不在了,昨天晚上,医院先通知了他的家人,所以他们连夜把他接走了……”
我瞠目结舌,“他们不是……离婚了?”
“你也相信了么……”哥哥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声音却不自然地猛然停住,注视我的眼中空无一物,嘴唇不受控制般地微微颤抖着。
“哥,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担心地大叫,再次朝他的额头摸去,他却仍然没有顺从。
在我伸手的同时,他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如同被抽去骨架的风筝,成了一片无力苍白的薄纸。
第七章
哥哥确实病了,高烧不退。
我去药房买了好几种药、体温计、酒精棉和冰袋,能用的方法也都用上了,哥哥的病情仍然没有起色,到第二天中午,我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多半是不行的。
他昏沉沉地睡着,呼吸滚烫,心跳如鼓,我把他额头已经变暖的毛巾拿开,“哥,醒醒,我们去医院吧,吃药不起作用啊。”
他像是听到了,努力地摇着头。
我无可奈何,坐在床边数着皮夹里的钱,叫一次救护车加抢救应该还是够的,别的等进了医院再说吧。想到这里,我几乎就要拨通急救电话了。
握住手机的胳膊被哥哥抓住,他正看着我,用眼神阻止我的动作。
“不去医院你会烧死的!”我几乎怒吼出声。
“讨厌……医院……”哥哥喃喃地解释着,声音如同来自身体深处般低哑衰弱。
我在心里叹息着,握住了他无力苍白的手,医院,我也一样讨厌,而且比过去更加讨厌,闻到那里的气味,我就会想起你的付出,时间,心力,还有感情……如今这些东西被全体摧毁,死于谎言。不用亲身体验,我也能了解你的感觉,回忆因味道而起,既然无法把你的回忆抹去,那就逃避气味吧。
“好吧好吧,不去了,我再去买别的药给你试试。”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回到原点,我继续头疼。
“小络发烧了?要不要紧?……他从小就是这样,玩累了就会发烧……”
“玩?他有玩的力气倒好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继续催促妈妈,“那该怎么办才好啊,他死活不肯去医院,吃药也没用。”
电话那头,妈妈轻轻笑了一声,“去买西瓜榨汁给他喝,肯定有用。”
“那么简单?”我表示怀疑。
“是啊,就那么简单,他可是我带大的。你以为每个孩子都像你一样一生病就跑医院打点滴啊?”
“好好,别说我了,我这就去,不行的话再打给你。”
挂上电话,我才想起来忘记问爸爸的情况,不过听妈妈的语气,应该没发生什么麻烦事,还是先照顾好身边的哥哥要紧。
抱着三个西瓜回家,考虑着要用什么方法榨汁,家里当然没有机器,只能手工进行。
哥哥盖着薄毯,侧身躺在一室燥热憋闷的空气中,破旧的风扇被我移动到不会直接吹到他的角度,尽管如此,他依旧无汗。
放下东西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