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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重点中学的学生了。
任万成感到惊喜,喊着:“那哥就跟我一个学校了!”
对元正礼而言那年暑假本是个很快活的事,不用上学,也不用发愁上学的事。但他奶奶却病了——其实是已经病了一阵儿了,只是因为他要考试,所以一直没说。
于是他那个暑假就回了爷爷奶奶那边,跑了好几次医院后,奶奶没看到孙子进高中门,走了。
他还记得那几天下雨,夏天,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下,然而出殡的那天阴天,低潮的,但没下雨。
他没好好哭过——男孩子,也不能哭个没完——只在第一天看的时候还有最后一天送的时候,睁着眼睛,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知怎么就不太敢哭,就硬忍着,别人说话也照样应着,但似乎就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他爷去他爸那边住着了。他爸怕老爷子一个人呆着难受,触景生情。
元正礼本来是想陪他爷的,但这下子却不知道该去哪,想了想,回了他妈这边,给他爷说明天再过去看看。那边说不着急,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夜里元正礼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愣。
他还有些没缓过来,有些懵懵的,难受,又哭不出来 ,憋得慌。就像要泄洪,但大坝拦着一样。
他这样保持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大家睡了。
他翻了个身,侧着,盯着墙面,蜷着身,毯子攥在胸前。
过了会儿,他又缩了缩身子,头埋到了手中的毯子里,眼睛还睁着,但心里难受,眼泪就悄悄的沿着太阳穴往下曲折的滑。
这一颗一滑,就停不下来了。又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眼泪更是接二连三的往下落,鬓角也湿了。
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鼻子也呼吸不畅。他用毯子捂住了嘴,想压低呼吸的声音,然而嘴微微一张,就发出了细小的悲鸣。
他就像被自己吓到般的停住了,不敢再哭,静了会儿,估计着应该没人发觉,眼泪就又继续悄无声息的往下落了。
下面传来了轻微的咯吱声,他的眼泪立即就又停了。他僵在那,听着下面的动静。
接着又是一连穿的吱呀声,从下面的床铺,从木梯。还有细微的攀爬声,小心翼翼的,从下往上。
元正礼马上开始用手背抹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手背自然是擦不干的,他就用毯子、枕巾擦着眼泪,手背抹着鼻涕。
任万成爬上来了,元正礼能感觉到对方就静静在他的旁边。按理来说他是该赶对方走的,但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窝在那,希望对方当他睡着了、或者识相点,然后下去。
然而任万成既然能上来显然不是只是来看一眼的。对方很没有眼色的挤在他身后与栏杆的夹缝中艰难的爬了过来,然后伸手越过他,摸索着摸了摸他的脸。
他脸上仍有些湿漉漉的,说的难听点,还带着些鼻涕。但任万成似乎不介意,一句话也没说,潮热的手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在他脸上擦着。
任万成手的温度及触感就像给了他一种支撑,一种隐秘的包容和可托付。他放下了他的提防。眼泪不再顾及的一串串落了下来,伴随着抽噎,掉进了任万成手里。任万成的手很快就被打湿了。
任万成手顿了下,然后拿开了手、默默的躺到了他旁边,将他抱住。
人体的温度让他心暖,同时也越发难受。他慢慢转了身,缩到任万成怀里,将脸埋在黑暗中、一个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眼泪一串串落着。
任万成低着头紧紧搂着他,像想要将他包括藏匿起来一样。
他那会儿完全没有一个哥哥的样子了。但他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感到此时的任万成是可以将他隐藏和依靠的。
他渐渐缓过了劲,终于不再掉泪,只是哽咽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任万成就摸索着给他把眼泪擦了,然后紧拥着他,低着头,嘴唇挨着他的头发。
半晌,他听见任万成低低叹了声:
“哥……”
那声音让他心跳一顿。
还是少年的声音,却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语调。
不是平时,弟弟对于哥哥那种有些依赖、有些仰慕的语调。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是他觉得,任万成似乎长大了,有着他没办法了解的烦恼。
他垂着眼睑的眼睛眨了下,但他没有说话。
任万成又将他搂紧了些,在他的发间又叹了声。
那天晚上他没赶任万成下去。他被任万成搂着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任万成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下床时看起来有些失落遗憾,但之后情绪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也可能因为前一夜如此,所以第二夜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任万成就又一声不吭的爬上来了。
元正礼那会儿闭着眼,但还没睡。他听到下面的动静了,只以为任万成是翻身或是起床上厕所,任万成爬梯子的时候他也只以为对方是来看一眼他睡了没,谁知道任万成直接爬了上来,没一点犹豫的。
“你上来干什么?”
他突然冷声问。
任万成就定在了那,半晌,犹豫道:“……我……想过来一块儿睡……”
“两个人睡太挤了,你下去。”
任万成闷闷“嗯”了声,接着逃般迅速的下去了。
—未完—
暑假里那些梦只增不减,除了梦里的人仍然是朦朦胧胧一团以外,其他的甚至是越发清晰了。然而元正礼除了醒来那会儿会心悸恐慌以外,他已经习惯了。因为那只是梦而已,现实里影响不到他什么。而且没有学习上的压力,这些事情根本不足以让他烦躁起来。
要开学了,他又恢复了和任万成一起上下学。只不过他高中部,任万成初中部;他普通班,任万成重点班。
开学前他和任万成一起去学校报道领书,之后两人约在一个地方见面。报道完去了约定地点的时候,他发现在校门口的任万成和几个同学一起聊着。
“哥你来了。”任万成看到了,笑着说,“怎么样?”
元正礼就看着那些同学齐刷刷的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他站在那,保持着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嗯了声,“排了座位。”就再没多说了。
接着他和任万成,还有任万成的那些同学一起走的。他们聊着,他就盯着路,听。偶尔任万成将话题抛给了他,他也是“嗯”一声,或者含糊简单的几句,就打发了。
第二天正式开学,因为家和学校有一段距离,午休时间又并不是很长,为了不浪费时间,两人中午并不打算回家。早上进校后要各自分开时,任万成对元正礼说:“中午一起去吃饭。”
元正礼看了任万成一会儿,答:“算了吧。”
任万成诧异:“那中午怎么办?”
“各吃各的。”
“……一起吃吧,第一天大家又不熟。”
“没事。”
“……爸已经把饭钱给我了。”
元正礼就不说话了,抿着嘴微皱了眉,想了会儿,才说:“没事,我带钱了。”
任万成就看了他半晌,最后只能说:“好吧。”
中午饭不一起吃,然而元正礼没想到任万成在下午大课间的时间还会跑到他们班来。
任万成站在他们班门口,见一个大男生要出,就礼貌客气的让人帮忙去叫一下元正礼。然而开学第一天,男生也不知道元正礼是谁,问了几个附近的人都无果之后,就站到了讲台上,大嗓门的喊了声:“元正礼!有人找你!”
元正礼那会儿正闲的没事趴桌上休息,这么一喊,瞬间就坐直了,睁大了眼睛惊诧的望着讲台上的男生。
那男生也看见他了,拇指就比了比门外。
他站了起来,然后看过去。
穿着初中校服、个子在高一学生中显得不怎么高的任万成在门口,倚着门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他一看,心里就不痛快起来,觉得任万成是没事跑来玩了。但他还是往门口走了。
“你怎么来了。”
元正礼皱着眉看了眼任万成,和任万成往走廊上走。
任万成却没被他影响,笑着从校服宽大的口袋中拿出了条饼干,递给了过去:“反正大课间时间宽松。主要是一会儿还要上自习半天,我怕哥你饿。”
元正礼看了看,虽依然皱着眉,但语气好歹是缓了些:“我不饿。”
“一会儿上到一半就会饿了,还要快两个小时才能回家吃饭呢。”
元正礼就又看了看,将饼干推推了回去,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刚才吃了袋干脆面。”
“……吃那些东西不好。”
“没事,我挺喜欢吃的。”
之后两人就都不说话了。元正礼看着任万成,而任万成笑着注视着元正礼,把饼干又晃了晃到元正礼跟前。
元正礼对那饼干看了会儿,接了过来。
半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