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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点心进了卧室,打眼一看,倪洁安似乎不在,便弯着腰四处找。床底下,衣柜中,洗手间,电脑室,吧台后……
“倪洁安,你藏哪儿去了?”冷月边找边叫,“我给你带好吃的了?别躲了,快出来!我看见你了哦……我知道我不该打你,可是你也太没大没小了!骂人也不看看场合!……倪洁安,你再不出来,我把点心送给戏月吃了啊?……真不出来啊?戏月,”冷月装模作样地冲外面喊了一句,“这点心你拿去吧——”
正在这时,倪洁安灰头土脸地从窗帘后面滚了出来,一把抢过点心。他抱着点心坐在床畔,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冷月掏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泪渍,擦到左边脸上的巴掌印儿时,他疼得吸了一口气,偏头躲着他的手,不让擦。
冷月扔下手帕,走出去。倪洁安赶紧揭开盒子,拈出一块小点心扔进嘴里,飞快嚼着。一边嚼一边吸溜着,脸疼得很,委屈劲儿又上来了,眼泪掉得更快了,就是不耽误吃。
听到冷月的脚步声,他赶紧盖好盖子,直着脖子咽下嘴里的点心,摆出一副苦瓜脸。冷月手里拿着包了冰块的纱布,托起他的下巴,用冰块敷着红肿处。
“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倪洁安带着哭腔,“打的时候怎么眼都不眨一下?我他妈是卖给你了还是怎么着?你想玩就玩想打就打!”说着,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冷月给他敷着脸,没吭声。
“你和那个狐狸精是不是有一腿儿?”倪洁安继续质问,“你敢说没有?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才几岁啊?你也不嫌腻得慌!天生的烂货!……”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冷月火了,抓起他一只手,按在冰袋上,让他自己敷着脸。而他则走到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平息着心中的火气。
倪洁安一见他还敢火,更是怒不可遏,抓起冰袋就冲他脑袋砸了过去。冷月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偏头躲过去,冰袋砸在玻璃上,咔嚓一声玻璃碎了。
戏月听见动静儿,大步跑了过来,站在门外喊:“义父,出了什么事?”
“没事,走开。”冷月应了一句。
戏月也能猜到几分,便识相地消失了。
倪洁安见冰袋竟然没砸着冷月,便冲上去拳打脚踢揪头发。冷月忍到把烟吸完,回身抓过倪洁安的衣领子,拖着走到门口,像丢一只垃圾袋一样把他丢了出去,嘭地一声摔上房门。 倪洁安在门外发了一通疯,把能摔能砸的都摔完砸完以后,大声喊了句:“你去死吧,冷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见到!”
“那真是谢天谢地!”冷月在屋子里连嘲带讽。
倪洁安没想到他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一气之下竟掉头就跑。冷月站在窗前,看见他一直穿过跑草坪,跑到了大门口,出了大门,上了公路。
冷月长长舒了口气,打开门叫来戏月:“找两个人,暗中跟着倪洁安,直到他安全到家。”
戏月鞠了一躬,刚要离开,又转过身:“对了,义父。奔月哥哥在书房等您。”
冷月想这月神堂的生意还真是红火,一桩接一桩的。只要人类存在一天,这仇恨就无休无止。如此看来,杀手还是个千秋万代的职业呢。
如此想着,他几步就走到了书房,大刺刺地坐下:“这次又是谁?”
“哦,没有谁。”奔月说,“这次的生意被我推了,只是跟您汇报一下。”
“推了?”冷月一挑眉,“为什么?”
“这次访客要杀的目标是展牧原,杀了老子又杀儿子,这不合我们月神堂的规矩,所以我推了。”
“展牧原?!”冷月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脸上便浮现了笑容,“出多少钱?”
“比他老子还多五十万。”
“他那条狗命能值这么多钱吗?”冷月吸了一口烟,凝神思索了一下,“告诉雇主,这生意我接了,只要一块钱。明天交货。”
“啊?”奔月大惊,“一,一块钱?这,这……”
“这件事别声张,我自己解决。规矩不规矩先放在一边,我跟展牧原有私人恩怨。”冷月淡定地说。
“既然如此,我去打电话。”奔月说,“不需要给您派个助手吗,义父?”
冷月摇摇头:“我这次不但要他死,我还要他死个明白!”
边家。
薛舟站在边城身边,耳语着:“边总,我已经让人去了月神堂,三百五十万杀展牧原。本来他们拒绝了,但是今天又来电话说,只要一块钱就行,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因为冷月恨透了展牧原,借个名义杀他而已。”边城隐隐露出笑容,“以我对冷月的了解,这两天他就该行动了,派人盯好了。”
“是!”
边城轻轻摆了下手,薛舟退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凝视着外面的芙蓉树。恍惚间似乎看见年少的冷月,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坐在树下抚琴,琴声犹在,萦绕不绝。
他探手摘下墙上的竹箫,以箫代剑,在记忆中的弦乐里,舞出一套潇洒凌厉的剑法。
冷月,其实你会的,我全会。只多不少。
你很快就会知道。
26
26、棋逢对手 。。。
展牧原的心情依然是不好。
他觉得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顺。先是儿子失踪,后是父亲横死,现在就连冷月也找不到了。他派了人在深蓝酒吧长期蹲守,却连冷月的影子都没看见。派人到倪家打探,才知道倪洁安这崽子也是多日不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搞在一起鬼混去了。他瞧着倪洁安那傻啦吧唧的德性,冷月那样的眼界肯定是看不上的,不过凑在一块儿玩个新鲜罢了。没想到这二位还你侬我侬,没完没了了。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他们走了,这次要是再落进他手里,一定要拿手铐把他拷在床头上,哪儿也别想得瑟。他越想越来气,不过是个欢场卖笑的小子,自己怎么就把他惯上天了。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虽是个卖笑的,可是净招大人物啊。再不济那倪洁安也是倪家的二少爷,更别说他和边城了。冷月能招得这么多杰出人物待见,可见也不是一般的有魅力啊。这样看来自己此时的抓心脑肺也算值得了。
想到边城,他那原本就有些堵的情绪更堵了。
几天前,边城找过他一次,要与他联手打下月神堂,并许诺事成之后分给他月神堂的半壁江山。月神堂虽是个杀手组织,产业却是不少的,半壁江山本是个很诱人的香饵。可是,那月神堂是干什么的啊?是搞暗杀的啊!打干净了自然是好,一旦有一个半个漏网之鱼,敌在暗他在明,他这颗脑袋就算别裤腰上了。
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所以,他很理智很委婉地拒绝了。不想,边城竟抖出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儿子长大了那么多,他几乎都认不得了。边城说,答应了我的要求,就把孩子还给你。激动和冲动之下,展牧原差点扑上去掐他的脖子。但激动和冲动之后,他又冷静且冷酷了。
说真的,这孩子虽然是他的种没错,但一直养在父亲的屋子里。他从没抱过他,连看都没看上几眼,要说感情,真是寡淡至极。感觉还没有冷月来的重要。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把整个家族置于危险之中,值得吗?他仔细掂量了一番,仍是无法做出决断,只好模棱两可地说,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他料定在自己考虑期间,边城不会对孩子下手,心里稍觉宽慰。
可是考虑的结果呢?
此时他坐在车子里,头枕在椅背上,思想斗争异常激烈。
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刚从一个商务酒会上退下来,带了深深的疲惫和微微的醉意。衣服上沾染了香槟、香水、名贵烟草的混合气息,嗅在鼻腔里,人便颓废起来。但现在可不是他颓废的时候,他还有很多问题要想。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儿子啊,不要怪爸爸狠心。下辈子投胎,遇到我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千万绕着走啊……
忽然,车子来了个急刹车,他的身子猛地向前扑去,轮胎与地面发生了强烈摩擦,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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