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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石西望,但见天边的祁连雪峰在阳光下崔嵬浑莽、熠熠生辉。
后院的小门外下临黄河,二十八级青石台阶一直延伸到岸边。拾级而下,一叶扁舟揽于岸边的古柳上。水涌涟波,浪涛拍岸,小舟随波而动,一派闲云野鹤意趣,不由发人古思。
看到这里,龙远鸿不觉心里一动,沈府后院的造景竟然暗合着杜工部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句诗所涵括的意境。这应该是老爷子有意而为的,以示自己的心境。呵呵~~~~有趣!
在院子里随意转了一圈,龙远鸿的整体感觉是:沈府的总体布局大气而不奢华、庄重而不失恬雅。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士大夫那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家国天下理念。也表达了他身退而心不退、啸傲于山水之间而胸怀苍生社稷的心迹。
第十二章 鲜衣怒马(7)
“远鸿,不必拘泥,请坐。”回到水榭,沈百谷伸手让龙远鸿坐下,回头吩咐丫环道:“速将新煮的粽子端上来,其他菜也慢慢上吧。”
龙远鸿稽首一揖:“沈老先生,晚辈多谢了!”
沈百谷假意嗔道:“说的什么话?当初若非你出手相救,诗君词君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我这两个宝贝闺女就是我的命根子,你相当于救了我们全家的命,要谢也是我谢你。”
诗君插嘴道:“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都不许说谢了,谁再说一会罚酒三杯。”
此时诗君词君都已换回了女装,诗君一袭鹅黄色水泻长裙,词君则是月白湖绉短袖衫,下配洋纱黑裙,二人裙裾飘飘、环佩叮咚,更衬得她俩修身玉立国色天香。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相视一笑,沈百谷说道:“诗君说得好!今后再不提谢字了!还有,你既是诗君词君的哥哥,今后就称我一声伯父吧。”
诗君接口道:“就是,老先生长老先生短,听起来也见外。”
龙远鸿说道:“既如此,晚辈遵命。”
词君亲自在一边沏茶,沏好后笑吟吟递过茶水,极认真地说道:“远鸿哥,我家的园子在十八里黄河滩上虽算不上最大最奢华,但这份清静却是其他那些园子所没有的,今后你没事就过来,我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沈百谷闻言仰天大笑,逗弄词君道:“你会做饭哦?我怎么才知道?”
词君脸一红,撒起娇来,“当然会做了,你不信问我姐姐,我会煮鸡蛋,是不是姐姐?”
诗君笑得前仰后合,随后又装出一脸的庄重神态说道:“我可以作证,你不但会煮鸡蛋,你还会煮牛奶。”
龙远鸿见姐俩斗嘴说得有趣,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不住点头道:“行!有空我一定常来,就吃词君的煮鸡蛋好了。”
四人正在欢声笑语间,热腾腾的粽子和酒菜端上来了。
“弱水三千,我只饮一瓢耳。”沈老爷子率先剥了个粽子,回头招呼龙远鸿:“远鸿,趁热吃。”
处在这种氛围里,龙远鸿感到了一种少有的轻松和惬意,遂接着沈百谷的话打趣道:“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说着也动手开吃。
沈家厨子的菜做得非常雅致。四个凉碟分别为:凉拌枸杞芽、金华竹叶腿、薰豆干拌山蕨、陇西钱儿肉;六热炒是:素炒蒌蒿薹、鲫鱼脑烩豆腐、蟹黄烧青韭、鹅肝泥酿嫩藕、侉炖羊肉、清炒鳝丝。
因着是厨子身份,龙远鸿对这几道菜的荤素、色彩、火候、口感、口味、营养等各个方面一一进行了细细品味,不觉啧啧称奇。沈百谷则在一边含笑不语。
“不错不错。”龙远鸿依然还在回味,咂吧着嘴赞道:“伯父府上真是藏龙卧虎啊!单凭选料及做工,这几道菜便可称上品佳肴,口感、口味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放到江南水乡也算非常精致典雅的了。”
沈百谷莞尔一笑:“远鸿眼力不错!我家的厨子是苏杭人,他听说今天来的是个大厨便用心做了这几道菜,说实在的他也是怕露怯。”
“等会闲了我去讨教几招。”
“呵呵,这有何难?”
酒过三巡,诗君对词君暗中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来道:“我们去厨房看看,或许能帮上点什么忙。”
沈百谷摆摆手,满脸慈色,柔声说道:“去吧去吧,顺便也讨教几招厨艺,省得你哥哥今后来了只能吃上你俩的煮鸡蛋。”看两人走远,他回头一笑,“这俩鬼丫头!肯定是听你对这几道菜赞不绝口,跑厨房偷偷学艺去了。呵呵,这点鬼心眼还想瞒过老夫?”
第十二章 鲜衣怒马(8)
龙远鸿笑道:“两位小妹钟灵毓秀、兰心蕙质,伯父好福气!”
沈百谷脸上洋溢出一种幸福满足的神态,嘴上却说:“什么福气?操不完的心!”然后转而关切地问道:“远鸿,在一品香感觉如何?”
“还好!”
“那就好。”沈百谷点点头,看似漫不经意地说道:“远鸿,以你的才华和阅历,呆在一品香真是大材小用了。”
沈伯父的这番话似有深意啊!龙远鸿心里一动,忙摆手谦逊一番:“不敢当不敢当,伯父过奖了!远鸿一介布衣、身无所长,不过略通厨艺而已。一箪食、一瓢饮,在哪儿都是混口饭吃。”
沈百谷看得出来,龙远鸿对自己的话有戒心,显然是在避重就轻。这说明自己当初的判断没错,龙远鸿绝非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正因为如此,益发激起了他的兴趣。他拍了拍龙远鸿的肩膀说道:“远鸿,别介意,我不是在探你的底。说得不合适别往心里去哦。”
“嘿嘿,伯父坦坦荡荡风标高洁,有话但讲无妨,晚辈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我就直说了?”
龙远鸿含笑点头。
沈百谷斟词酌句道:“从第一眼看见你,我便从你的气质、谈吐上看出来你阅历很不一般,绝非一介庖厨中人。老朽一生阅人无数,自信决不会看走眼。你应该行过伍,而且担任一定的官阶,我说的对不对?”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友谊有时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有些人之间并不需要相处多久,一句话、一件事便可成为莫逆之交,而有的人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或许都不了解对方。
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间的友谊就属于那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型。若非如此,以沈百谷的阅历城府决不会问这样深的问题,而龙远鸿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打哑谜,他相信沈百谷。当然了,他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和盘托出,那样的话,对沈百谷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说道:“老伯所言不差,我行过伍,当过团长,可——”
沈百谷一摆手打断了他:“远鸿,不必细说了,目前你不得已托身于庖厨之中,已经什么都说明白了!”
这便是知音!一切都替对方设身处地地考虑,决不会让对方感到紧张或尴尬。龙远鸿心里掠过一缕感激。
沈百谷的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酒杯,视线越过昆仑石,一直投向遥远的祁连山上,目光晶莹,神情肃穆,久久不语。良久,才转过头来,把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低低述说起来。
“辛丑年,八国联军打到了北京。家父时为甘肃绿营骑营管带,奉旨进京勤王,在正阳门外与八国联军殊死血战,壮烈殉国。为旌表家父殉国事,慈禧太后从西安亲自下旨追封家父为提督,同时恩旨授我记名总兵,时年我十六岁。北京事平后,慈禧太后回銮,又降特旨令我到天津新军习练军事,一俟年满十八周岁后即补总兵缺。在此期间,我的视野大为开阔,亲眼目睹了朝廷的*无能及政治上的专制与黑暗,因而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久便结识了孙先生创建的兴中会的一个成员,他介绍我加入了兴中会的外围组织。后因事不机密而身份暴露,遂仓皇逃至国外。翌年又奉兴中会之命秘密回国,从事推翻满清政府的活动。黄花岗起义、攻打武昌总督府我都亲历其中。那时节,血雨腥风、壮怀激烈,虽然天天东躲西藏,却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当时的情形和你今天大体一样。”
第十二章 鲜衣怒马(9)
有了前面反清内容的铺垫,老人最后一句话便带有强烈的暗示色彩,用一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了对龙远鸿所从事的事业的理解和赞赏。一句话,我们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反抗腐朽黑暗的封建统治。
说白了,其实是对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红军表达了自己的积极立场。
龙远鸿何等机敏!至此,他已彻底明白了,沈老先生对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一清二楚,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