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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厨咆哮一声:“放屁!你他娘的三更半夜去厨房做甚?”
“洗——洗碗——”
刘大厨也是个走过南闯过北的老油条,见多识广阅历深厚。花粒棒的样子绝不像发疯,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说明问题很严重。略一沉吟,他指着一个伙计吩咐道:“二毛,你去厨房看看。”
二毛一缩脖顿时蹐跼起来,嘴里乌泱乌泱道:“我?不不不——”袖起手身子往后直躲,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一个叫小德子的伙计自告奋勇道:“我去。”说着,一转身向黑黢黢的后厨走去。
刘大厨是万盛楼的头把刀,仗着一技之长及东家器重便在店里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因为其头大如斗,大伙暗地里称其“刘大斗”。
小德子是他的徒弟,这小子是个溜*子舔痔疮的好手,平日抱着刘大斗的粗腿狐假虎威张牙舞爪,把谁都不往眼眶子里夹,因此在伙计中间人缘极差。见他要出风头,大伙便没有一人鸟他,众人都转过头去或背过身去只当没看见,一个个凝眉攒目、长吁短叹,一副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任小德子踽踽消失在黑暗中。
未几,便见小德子夹着*子魂不附体地跑了回来。
站在刘大斗面前,小德子扎煞着双手面无人色,半天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道:“不——不——不得了——了——师傅——鬼——厨房——”
因着院子里还有不少住店的客人在场,小德子此言既出,刘大斗顿时感到头大如斗。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冒冒失失站出来充大头是多么地不明智,让小德子去厨房打探就更不得体了。即便要去打探也应该自己亲自去看,无论出现什么情况自己都能掌握住。现在倒好,这个小德子平时看着光眉华眼、浑身机灵,真遇见事却是个混眼儿狗,也不看看院子里的情形就信口开河。若这件事在客人那里引起轩然大波而纷纷离开的话,到时东家怪罪起来自己实实担当不起。
第十一章 狼皮呼啸(4)
于是他厉喝一声打断了小德子。“放屁!日妈妈的胡说什么?哪儿有什么鬼?”
小德子万想不到师傅会突然翻脸。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替师傅出头撑面子,差点吓死在厨房里,师傅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言安慰,反而声色俱厉地责骂自己。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于是委委屈屈辩解道:“明明——明明有鬼嘛,不信——不信你自己去——去看。”
刘大斗恨得牙根子直痒痒,恨不能飞起一个撩阴脚一脚踹死这个没眼色的吃货。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在一边看热闹的其他厨子伙计们,伸手掴了小德子一个耳光,恶声恶气道:“住口!你这个夯客脑子进水了还是没睡醒?”说着凑近小德子的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你狗日的不想在万盛楼混饭吃了?吓跑了客人看东家不割了你的蛋黄子!”
小德子打了个激灵,被吓掉的机灵劲儿顿时又回到身上,这厮当即在自己脸上扇了个耳光,借机哭嚎起来。
“都……都怪……怪我胆小,其实……其实我根本没走到厨房。看见黑咕隆咚的……一时害怕……半道上就……就吓跑回来了,又怕别人笑话……就……就编了瞎话。”
还行!孺子可教。刘大斗松了一口气,接着话茬继续演戏。
“瞧你这点出息,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儿,瞎*胡编让老子虚惊一场。”说着转过身对大伙笑呵呵说道:“大伙都听到了,这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怕别人笑话便胡乱编瞎话,没事了、没事了,都回房歇着吧。”说到这儿,他回过头去又踢了小德子一脚,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赶紧回房躺被窝里玩屌去,回头看老子咋收拾你!”
说罢背着双手自顾走了,看都不看大伙一眼。进到房里心里气哼哼暗骂一句:“想看老子的笑话?哼哼,就凭你们这几块洋葱头儿?老子先给你们玩个金蝉脱壳。”
小德子见状,立即心领神会:师傅这是在撒手,目的是远离是非之地。这厮遂假意拍拍身上的土,紧跟着刘大斗的屁股一溜烟钻进了房里,心道:爱他妈谁谁,爱他妈咋地咋地!
这师徒两个人精儿转眼便将事情回囿过来,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众人顿时懵到那里。脑子迟钝的还在那儿笑话小德子呢,机灵点的已经回过味来:这一老一少简直就是两只狐狸精!呵呵~~~~老子也不是冤大头,岂能粘这种骚包事儿?俗语说得好:好唱好唱不如棉被热炕,文魁武魁不及半斤锅盔锅盔:西北人喜食的一种烙饼,大且厚,形似锅盖,故称锅盔。。对不起了,老子也睡去喽。于是假意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借口喝水撒尿一个个悄悄溜回房里睡觉去了,撇下几个脑子实在不开窍的伙计和众多的客人还围在花粒棒身边东拉西扯问东问西。
然而谁又能真正睡得着呢?
等院子里的人都散去后,奓起耳朵细听,黑暗中隐隐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越听动静越大,越听声音越真,仿佛就在身边某个地方。直到鸡啼头遍时,街道上响起了车辚辚马啸啸的声响,那种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景荫桂头晚陪着东家喝酒,因见东家高兴,为了凑趣自己不觉便多贪了几杯,这晚睡得很沉,晚上店里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二天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沏了壶酽茶照例到店里巡视一番。
往常这时候打下手的小伙计们早已经起来了,伙计们下铺板、采买、洒水、扫地、抹桌子、淘米、洗菜、切菜、生火等,厨房里刀在砧板上已是剁得叮咚烂响,一片忙碌景象了。今天却怪,静悄悄一丝动静都没有。转到后厨,几百只脏兮兮的碗依然山一样摞在哪儿没动,仔细看,地上还扔了块抹布和一支蜡烛,不知被谁踩得窝成一团面目全非。
第十一章 狼皮呼啸(5)
花粒棒太不像话了!他心里不由升起一缕愠意。
他自忖对花粒棒一向相当仁厚,没想到花粒棒竟然这样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真应了那句老话:小人别当人、小鬼别当神。日妈妈的,狗肉上不得席面,鸟毛擀不得毡!
景荫桂一路想一路愤愤向后院走去。拐过月亮门却见刘大斗正满脸焦急地左右张望着,见他过来,刘大斗紧跑了几步凑上前来问安:“二掌柜的,您早!”
景荫桂停下脚步,鼻子一哼,“还早啊?都几点了?”
刘大斗没吱声,左右张望一番,然后压低嗓门谄笑道:“请二掌柜的移步到小的房中,小的有事要说。”
“鬼鬼祟祟的什么事?”景荫桂不悦道。
刘大斗尽量压低嗓门:“大事——”
刘大斗手艺好,会来事儿,八面玲珑,口才也好,颇得马大胖子的器重,若非万盛楼实在拉不开栓,马大胖子都有心派他到西宁或兰州的分号当二掌柜的。此人千好万好,却有一样不好,他身上有股极重的狐臭味儿,隔着老远便能熏人一个趔趄。因此当他把景荫桂往自己的房里让时,景荫桂很是犹豫了一回。
刘大斗识趣地一笑,说声稍等,转头进去燃了一支香,这才出来谄笑着把景荫桂往里让。
但凡身有狐臭的人都有这种掩耳盗铃的想法,以为点上香或身上洒些香水之类的东西就可以遮掩身上的狐臭,岂不知这样混合出来的味道更难闻。
景荫桂也是急切间想知道刘大斗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以才强忍着令人欲呕的味道进到屋里。
景荫桂也不坐,开口便道:“什么事?”
“昨晚花粒棒半夜发疯,在后院大呼小叫,说厨房里闹鬼。把一院的伙计客人都惊醒了,闹哄哄折腾了有两个时辰,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派小德子去后厨察看,天知道会整出什么乱子来!”
刘大斗极为狡猾,他熟谙景荫桂的习惯,早就算好了景荫桂一早会到后院来。于是早早便站在月亮门处等着景荫桂,趁着别人都蒙头呼呼大睡之时,自己先表表功,一旦出现什么严重问题也好将自己先从里面摘干净了;更重要的是他非常讨厌花粒棒,借此机会在景荫桂面前狠烧一把火,能将花粒棒启发走是再理想不过的事情。
刘大斗是个胡日鬼捣棒槌的高手,说谎话的造诣一流。深知要想把别人骗得瞌睡了,谎话里至少要嵌有多一半的真话,若一句话里全是谎话肯定骗不了人,只能叫做傻话,骗人不成还会成为笑柄。因此,他的这番话便说得汤水不漏,除了隐去中间小德子吓得大叫有鬼那段儿外,其余全是事实。十成里有九成是真话,剩下的那一成美中不足之处随口就过滤掉了。万一和别人的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