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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哥不必妄自菲薄,是真英雄总有风流处!来,人生处处有相逢,干!”大约是喝了些酒,一直不说话的任天行突然起身,一气儿连敬了三杯白酒,并且全干了。两名战士也坐不住了。司机斟了满满一杯茶,说是以茶带酒。另一名战士则举起一大杯白酒,双双起身回敬任天行,对这个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小兄弟表露出由衷的感谢和欣赏。
话说开了,大家的话题,就开始围绕着我们为什么上军校而来展开了。张雪飞大大咧咧地说:“我喜欢穿军装,从小就喜欢,这身国防绿太诱惑人了。打小我就喜欢打仗,我觉着吧,男人这辈子不穿军装简直白活。”
“我来上军校,是有野心的。男人,就得有点野心。你们知道吗?我这个人名利心特别重。小时侯,看到公告上那些犯人的名字,我都在想,要能把我的名字印成铅字,广为流传,那死也值得了。要么流芳千古,要么遗臭万年!这是我的人生准则。当然,我绝不会遗臭万年的!”任天行仰头喝下一杯酒,语调沉着如是说。
后来,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是从誓师大会上听到他那句句实话的讲演开始呢?还是在燕子矶,窥见了他的雨中独行侠的的背影的那一刻?再或者,就是从眼前的这一刻起,我爱上了,这个狂放雄肆的男人的。
接着,在他们几个热情的催问下,或许也是被任天行的坦率所打动,我老实交代了一个后门兵的故事。一时间,我不由自卑地低下了头。
“你的高考分数并不低,素质应该不错。后门兵也可以当成好兵,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是好兵还是孬兵,全看你自己的了!”任天行对我,也是对大家说。
这话怎么听上去似曾相识呢?好象有点耳熟?对,是父亲,是父亲在送我来上军校那一天,在站台上对我这么说过的。
我抬起了头,望向了他。一双明亮热辣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鼓励。我心头的那一点冰霜,在这样的注视下开始一点点融化。
正是中午,太阳升到了正中,阳光把一条街晒得亮堂堂的。两名战士已经晃荡到到街上闲逛起来,说是再买点调味品就回军营。两个年轻的军人一出现在街头,立即成了小商贩们殷勤招呼的对象。他们两个则很是自得地一路走走停停,见了年轻女孩看管的摊位,必要上前搭讪一阵流连半天。 。。
《那一曲军校恋歌》第二章 8(3)
有几束光还探到了小饭馆里来了,透了窗玻璃正打到我的身上,暖暖地令人不觉有了几分倦意。张雪飞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任天行坐在被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上,趴在那里翻着几张不知哪天的报纸。我偷眼去看他,大约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的面孔透着红润,映衬得他的眉眼很是鲜亮。任天行正点了一只烟在手上,那是刚才一个战士给敬上的。他把那只烟夹在手上,却并不见他狠抽,只是偶尔吸一下,淡淡的烟雾就那么在空气里一点点弥散开去。
也不知是不是饭后有些困倦了,我偷偷望向任天行的眼神不由渐渐有些迷离起来。
这是一个禀赋多么奇特的男生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那一曲军校恋歌》第二章 9(1)
军训总会给人留下很多符号性质的记忆,比如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出早操晚点名,以及紧急集合什么的。而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幕。
无数次在梦中如美国大片里的恢弘画面一般展开的,是那样的一个月光清凉的军校的夜。凌晨三四点的样子,一弯新月高挂,是细细的一钩。清淡的月光笼罩着这座城市主干道旁的军校,一两声江轮的汽笛声不时从不远处的长江上传过来。月影徘徊,绕过梧桐树的婆娑的叶,照在了教学楼下军训大队长朱金亮那张紧绷绷的脸,和他已经有了几分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穿着军用胶鞋的脚在地上来回踱步,步伐极有节奏。朱金亮眯缝起他那双睿智的小眼睛,犀利地不时扫向教学楼的三层。教学楼的一个窗口灯光两灭一闪后,朱金亮果断地举起了手上的哨子,郑重地举到嘴巴跟前,使劲全力吹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几声,急促的哨音立时划过静谧的夜空。
几秒种的停顿之后,“咣当当”一声响,像是谁把椅子推到了。须臾,这座前国民党交通部的所在,如今军校的主教学楼,如地震了一般,大地在颤动,树叶哗拉拉做响。但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听上去像是一堆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搏斗,是群殴。按军校的规定,夜间紧急集合是严禁开灯和说话的。
不到三分钟,教学楼前的篮球场上,已经集满了密密匝匝的学员,月光偏来凑趣。就了它的好事,依稀可见小跑着赶来的新生们跌跌撞撞的身影,人人身后背着鼓囊囊的背包,一个个到位后似乎惊魂未定,背对了同伴让人帮着整理背包,或者低头整理军装和皮带。我落了后,军训中除了吃饭似乎其他事情我似乎一律落后,从内务检查到队列训练再到打靶射击。
郝好永远要被我拖累。这个从军训开始就和我头对头睡在另一张下铺的姐妹,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什么,就是我在上一世曾救她于水火之中。所以,紧急集合的哨声一起,她打好自己的背包就来帮我,睡觉前一只胶鞋不知被我踢到哪儿去了,郝好爬到床底下摸索好一阵才摸出来。她再帮我系军用皮带,那宽大的长长的一条,一紧张我不是系不上就是打不开。终于我们跑出来了,满面狼狈仿佛两个迟到的消防员。
宽大的军帽扣在我的圆脑袋上,行进中一下一下地打着我的头,连累得鼻梁上的大眼镜也不断往下滑,我只能腾出只手不断地推它。郝好在我后面跟着,不断帮我拽拽系背包的带子,我的背包松松垮垮的明显基础不牢,郝好不放心地又把塞在上面的两只胶鞋顺了一顺。
整队的命令之后,是快速的报数声,而后,大队长朱金亮点名。
“刘保国!”“到!”“来云龙!”“到!”“史连杰!”“到!”“向忠顺!”“到!”“李翰林!”“到!”“戴忠贤!”“到!”“毛殿中!”——“扑哧”一声,我笑出了声,引得周围的几个女生,郝好、朱颜和小妖也是一片会心的笑。班上的五个女生只有我身边的丁素梅没笑,她还轻轻捏了我的手一下以示警告。
“注意纪律!”军训大队长朱金亮高声警告了一句。我们几个女生才使劲憋住笑。这些名字一个个古意磅礴掷地有声,有些还令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某个形象不那么光彩的古人,于是总是一次次触动了我们的那根笑的神经。没办法,女生们的思想往往是团结活泼的,在应该严肃紧张的时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那一曲军校恋歌》第二章 9(2)
天蒙蒙亮,由新生108人组成的队伍环成一个绿色的长龙绕了操场跑动着,“一二一”的口令声和“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特殊培训的女特工,作别家园远离亲人,经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一时间,一种神圣的情感和荒凉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东方的天色渐渐发白发青,早操的队伍似一条长虫一般一路蠕动着身子爬出了军营,一路迤俪着奔上了城市的主干道。我跑在队伍里,只感觉热,头发闷在军帽里,滚下来的汗珠子把眼镜都浇湿了,模糊了视线里前方的路。空气里弥漫着的,是炸油条的香气,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始出摊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队伍的步速突然加快了,由匀速跑步变成急行军的步速。突然,我背上的背包忽然软绵绵的,像是撑不住了要散架,眼看就要扑向大地的怀抱。我有点慌,绑在上面的两只胶鞋已经滚落下来了。我梦游一般忽然收住了脚步,就要挡在队伍中间了。就在这当口,背包好象长了翅膀,停在半空后要就要向上飞翔。一双仿佛从天而降的大手牢牢地从后面把我的背包接住了。“快,跟上!”一个急促的声音对我命令着。随后我的身子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确切地说是托了一下。背包飞走了,连背包带都跟着三下五除二地从我身上给拽走了。我像个被松了绑的犯人一般,立时身心轻盈奔放起来。
队伍最终在一座气象宏伟的大桥上停住了。桥下,涌动着的,竟是一派浩瀚的汪洋。长江!这浩浩荡荡的水流一路澎湃欢歌,敲击着江岸,跃动着灵性,不停歇地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腾着。远处有帆影流连,第一班江轮开动出来了,汽笛声悠扬响亮,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