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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谈此文的重点,我认为中国的通胀,就是年来最高的八点七,不是那么严重。绝大部分的升幅是因为农转工的人多,农产品之价急升了。求之不得,最好不要管。炎黄子孙老是得把口,声泪俱下地说要帮助贫困的农民,说了数千年,但农民的收入因为农产品之价上升而上升了,他们却破口大骂?在国内,蔬菜及较差的白米今天还是两块人民币一斤,你去种吧。朋友说猪价飞天,建议投资养猪。我说农民比朋友聪明,怎会轮到我们去赚他们的钱呢?看来猪比朋友聪明。
重点是非农产品的物价上升,来来去去只在百分之二左右。我大略地算过,这升幅补偿不了国际的原料价格上升,反映着中国工人的生产力是上升了。加上新劳动法增加了非农产品的成本,工厂用不着宏观调控也容易关门。不明白在原料价格急升、外国市场再不满是中国货的情况下,北京会推出那些对工业不利的政策。也不明白为什么近来美元对所有其它主要外币是相当可观地上升了,但兑人民币却升得甚少。人民币还是钩着一篮子外币吗?是何时脱钩了?
因为国际原料价格上升而带来的中国通胀,用西方的早就证明是有问题的货币政策来搞中国的宏观调控,当然不妙。原料价格上升不是货币现象,不应该用货币政策来处理。这一点,我自己也曾经看错。中国本身无法控制的物价变动,大势所趋,可以不管不要管。如果认为这原料价格的上升的一个主要部分是起于中国的需求,那么要压制,把人民币以一篮子物品为锚是最上选的方法,用不着宏观调控的。
目前我最担心的燃眉之急,是中国可能出现企业破产大潮。坚持目前的政策三个月,最多六个月,这大潮出现的机会不小。就是立刻修改政策也可能是太迟了。新劳动法一定要大改或取缔,央行的运作多处不对,也一定要处理,但这些不能急办。可以急办的是撤销宏观调控。这里还有另一个重点:货币及利率的变动,与经济反应的时间差距有六到十八个月。十多年前跟佛利民研讨过,大家同意中国的反应时间较短,约六个月吧。这样看,如果北京在一夜之间撤销所有宏观调控,正在下降的通胀还会下降一段时期,而通胀短期内复升的机会是零。快要破产的企业是不能等的。
要小心了。目前濒临破产的企业究竟有多少大家不知道,银行放宽贷款虽然是正着,但可以惹祸上身,引起挤提就大件事。要先挽救哪些因为宏观调控而近于破产的,不容易判断。其它因为政策而近于破产的,不幸地要等一下。与政府政策无关的破产,市场经济说不要管。
两项宏观调控的货币政策要大手切。其一是银行的储备金率年多来提升了十多次,其二是利率提升了不少。不要慢慢来,要一次过地大手切。大手地减储备金率要做,但判断上有困难。那就是银行可能贷给不应该贷出或无可挽救的企业。减息是安全的,一手减两至三厘吧。
可能太迟了。不要一点一滴地做,也不要斤斤计较。让银行少赚一点是高棋,因为少赚一点比收不到坏账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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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要重视经济解释学(1)
(2008…09…19 08:02:42)
说真话,我再不知道今天众说纷纭的经济学是些什么学问了。懂也好,不懂也好,没有谁不同意化学、物理、生物学等是关于什么的。经济学呢?我这个专家再也摸不准。有搞数的,称数学经济,其实就是数,可惜数学家一般认为是不到位的数学。有搞统计的,称计量经济,其实就是统计,运情好一点,因为统计专家不敢说是低档的统计技术。有说故事的,用方程式说,称博弈理论,名副其实,从事者是搞博弈游戏,无从验证,与真实世界是扯不上关系的。有为改进社会的,称福利经济,其实是自我陶醉,或希望有政府招手。有搞预测的,其实是看风水,而风水先生这个行业盘古初开有之,懂得怎样说生意滔滔也。何止十八般武艺,也难怪今天的「经济学家」多如天上星,屈指难算矣。
我是搞经济解释的,是另一种。这是以基础的理论原则及概念来解释人类的行为,或是解释由人类行为促成的现象。这门学问始于史密斯(国内称斯密),经过好几位大师发扬,盛极于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其后日渐式微。六十年代我猛攻当时的「经济学」,遇到大师无数,都教我或影响了我。六九之后,我不读他家之作,要过一下独自思考的乐趣,而八二回港后,集中于中国发展的研究,与昔日的师友除了问好不谈经济。中国的问题当年的师友是没有兴趣的。
我是个崇尚传统的人。从史密斯到李嘉图到米尔到马歇尔到费沙到鲁宾逊夫人,他们的思想我皆熟如流水,而跟着背得出的就是六十年代影响过我的师友的作品了。欣赏、佩服、衷心感激,但也认为前辈的思想这里那里有沙石,要大事清理。我选用的清理之法,是不断地在街头巷尾跑,以学得的理论及概念试行解释所见所闻,每遇困难,我会尝试深入地调查实情,或把理论或概念修改一下。三十多年这样操作,不分什么微观、宏观的,自觉解释世事得心应手,很有点自豪。二○○○年,六十五岁,我坐下来一口气地写了两年,这就是今天懂中文的同学们喜欢读的三卷本的《经济解释》了。
何谓解释——何谓科学解释——我在《科学说需求》的第一章——《科学的方法》——说得详尽,这里不多说了。
这里要再澄清以前说过的:预测与推测是两回事。前者要靠水晶球,或靠看风水,说不上是科学。后者是要有条件的,经济学称局限条件。推测或推断是说,如果某些局限条件有所转变,人的行为一定会跟着转变,也即是说现象或效果会跟着转变。所谓理论——经济理论——是一些约束行为的规律。于是,有了局限转变的出现,在理论约束下,人的行为转变一定会是这样而不是那样的。这是推测或推断,不是预测,懂得怎样处理,调查够深入细心,可以推得很准确。
解释与推测是同一回事!这一点又要多说几句。如果我们见到一个现象——例如为什么买卖门票出现炒黄牛——我们要追溯是什么局限条件的转变才导致黄牛的出现,而验证的方法是如果条件的转变是倒转过来的,黄牛不会出现。这是解释,与推测或推断是同一回事,只是出发点不同。推测是我们先见某些局限的转变,然后问什么现象或行为会跟着发生。解释是先见现象然后追溯局限的转变。推测或推断可以很简单,没有读过书的小孩子有机会推得准,也可以很复杂,非常复杂,除非你是天才,没有下苦功学过不可能办到。这复杂性起于我们存在的是一个复杂的世界,局限条件通常千变万化,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多方面要一起考虑。这是为什么我坚持理论以简单为上,而把理论简化我花了数十年心机。世界的局限一般复杂,以复杂的理论来解释复杂的世事,成功机会一般是零。 。 想看书来
北京要重视经济解释学(2)
转谈北京吧。这几年他们推出不少政策。一项新政策是说局限有一项新转变,「解释」的工作是要推断什么现象会跟着发生。复杂头痛,不仅因为一项政策之内有不少条文,而政策与政策之间必然互相影响,效果如何——跟着的行为或现象如何——要推断或解释可真不易。
我的投诉,是北京推出的政策看来是没有经过经济解释的方法来推断什么会跟着发生。有些人是天生不用懂什么经济学的,对政策效果的感受好,用不着分析什么。蠢人不说,但不少聪明才智之士,其感受很不对头。当年老师艾智仁就曾对我说,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天才爱因斯坦,对经济的感受是零分。很不幸,我看不到目前北京设计政策的人有很好的经济感受。毫无贬低之意:如果智力高就经济感受好,经济解释的法门对政策的取舍是没有帮助的。佛利民在生时几次对我说,数之不尽的人──包括数之不尽的聪明人──不可以学经济。
转到本文的重要话题吧。一项政策会带来的效果,原则上经济解释可以推断得很准确。这些效果是否可取,或是否有益社会,见仁见智,牵涉到价值观。这些不是作经济解释的专长。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但当我说某政策的效果是好或不好,我是先用客观的科学方法,解释或推断这些效果会出现。后者是经济学者的本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