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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9日,中央纪委在开除原河北省委书记程维高党籍的决定中郑重地提到郭光允的名字——对郭光允的打击报复是程维高严重违纪的5项内容之一。而在此前,郭光允因不断检举程维高的问题而被戴上“诽谤省里主要领导”的罪名,这个罪名一戴就是八年。有的媒体在报道中,将这八年称作是“郭光允历经磨难,锲而不舍,与腐败分子不懈抗争的八年”,遣词造句之中增添了不少豪情壮志,但这是在正义最终取得胜利之后的报道。当我们真正面对郭光允的时候,我们发现这八年对他来说显得如此漫长,难以熬过,而在采访中,当他再回忆起八年中所经历的一切磨难,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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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光允:如实举报(5)
也许郭光允根本不愿意回忆那些经历,当我们走进他家门的时候,我们感到他和他的家人产生的防范心理。实际上,他的家人防范心理还要重一些,因为郭光允在过去的八年中,遭遇过被人打,甚至被人谋杀,他的家人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全。他们有理由担心,如果郭光允答应接受我们的采访,直接出现在电视上,他又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会不会对他的生命再造成威胁。我们理解他家人的担忧,如果郭光允拒绝接受采访,我们就打道回府,虽然我们在出发的时候打算要把这期节目在当周就制作出来,赶在周末播出。
但郭光允还是同意接受采访了,他说自己乐意接受采访只是想“警示全民”,他希望“通过我这个事,能使我们党和国家,能够悟出点什么东西”。也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愿意直接表达出来,那就是他希望能够摆脱当前的尴尬处境,治疗疾病、改善境遇,这些郭光允急切盼望得到解决的问题还迟迟没有动静。
采访结束之后,为了赶制节目,摄制组返回北京,只留下摄像李卫华在石家庄拍摄节目的部分空镜,而在拍摄空镜的过程中,李卫华感到了几许无奈。去曾经关押过郭光允的看守所拍摄空镜,李卫华刚架设好机器,正准备拍摄,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就出来阻止。李卫华拿出了单位介绍信,又讲清楚了拍摄的原因,对方还是不同意,李卫华只好扛着摄像机离开。但是看守所的空镜又必不可少,于是李卫华找了一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在距离看守所比较远的地方停下,重新开始拍摄,但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发现后,再次出面制止,无奈之下,李卫华再次离开,换了一辆出租车,在出租车上拍下了看守所大门的镜头,第二天又用同样的方法拍摄了监狱的空镜。
郭光允虽然已经平反,但是在当时,他仍然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当地不少人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郭光允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在过去的八年中,有不少群众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没有人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即便如此,郭光允仍然对同情他的群众表示感谢。
郭光允的经历被媒体披露之后,很多人以为,郭光允艰难的八年已经过去了,但是从现实中尴尬的处境来看,这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吗?对于郭光允来说,即使不再回忆过去,现在的一切也还是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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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轩:眼镜肉店(1)
陆步轩,1965年出生于陕西省长安县,1985年以长安县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专业,1989年大学毕业后曾在工厂、机关工作。1993年开始下海经商但没有取得成功,1999年开始在长安县韦曲镇经营肉店。
2003年7月26号,西安一家媒体以《北大才子长安街头卖肉》为题报道了北大毕业生陆步轩卖肉的新闻,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随后又有数十家媒体对此进行了追踪报道,“北大才子卖肉”成为一个热门话题。而陆步轩本人也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肉店老板,变成了一个新闻人物。数十家单位表示愿意为陆步轩提供工作,8月12日,陆步轩收到了来自西安工程科技学院的邀请,8月15日,美国一家企业开始和陆步轩洽谈合作开办连锁肉店。在经历了大学毕业以来14年的艰难后,他的生活面临着新的转机。
王 志:媒体给你曝光以后,我觉得你的生活发生很大变化?那你喜欢吗?
陆步轩:我这人不太喜欢出风头。
王 志:你觉得恰如其分的评价是什么?
陆步轩:这我倒还没想出来。
王 志:我也听到说,陆步轩就是高分低能的一个实例。
陆步轩: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奇怪。
王 志:从你内心来说,你真的觉得卖肉低人一等吗?
陆步轩:过去可能是,现在不一定了。
王 志:哪个角度说你是失败的呢?
陆步轩:从上北大到卖肉来说我是失败的,但从人生来说我不一定失败。
王 志:那成功在什么地方?
陆步轩:成功,如果北大以后再建个畜牧兽医系卖肉系,我就能去当个教授,我在这方面积累了好多经验了。
1985年,陆步轩以长安县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专业, 1989年大学毕业后,陆步轩未能如愿以偿地分配到他所希望的研究机构,而是被分配回长安县柴油机配件厂。
王 志:你失望吗?当时分配到这个单位的时候?
陆步轩:可以这样说。
王 志:为什么没有选择呢?
陆步轩:一是我们那时候是统分的,1989年毕业,国家统一分配的,一个人的命运基本上跟单位的荣辱联系在一起。再一个就是,我们那个时代比较重视名分,后来我也有机会到别的单位去干,为什么没去呢?咱们国家分企事业单位,我分配的时候是在企业单位,企业单位是最底层的。
王 志:这种层次的分别,是你想法中间的还是现实中间的?
陆步轩:现实中间的,企业的可以下岗,事业单位是银饭碗,国家机关就是金饭碗。
王 志:当时你从北大毕业的时候,应该是有这种机会,或者说后来的日子里面,有你这块牌子应该是管用?
陆步轩:那可能是几年以后的事了,开始没有。
王 志:事实上到今天可能很多人连分配都没有了。
陆步轩:现在是事实,我那时候上大学,大学生招多少?3%,今年招多少?61%。那不一样,那时候大学生有几个?现在是一大群。
陆步轩毕业后不久,就被借调到上级单位长安县计划经济委员会,1992年计经委分房时陆步轩因为是借调人员没能分上福利房,1993年,感受无法享受公平待遇的陆步轩开始主动下海,自谋职业。
王 志:如果你不是北大的毕业生呢?你还会这样想吗?也许我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
陆步轩:我觉得人不可能永远满足于现状。
王 志:你当时的期望呢?
陆步轩:开始单位有投资,当时办了一个企业,小化工,对环境也有污染,产品也不太成熟。
王 志:你是学中文的,怎么想到办化工?
陆步轩:没法子,搞企业,中文能搞企业吗?
王 志:最后呢?结局又失败了?
陆步轩:也不能说失败。做单一品种肯定不行,后来搞其他品种,后来就搞装潢,从那时候搞起来的。
王 志:为什么会开这个肉店呢?
陆步轩:我那会儿一结婚,生小孩,三个人,她说靠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行,现在反正也没事,说搞一个店面,开小商店,混一下生活。
王 志:做什么,小百货?
陆步轩:这个做的时间比较短,一做觉得不行。
王 志:怎么觉得不行呢?
陆步轩:利润太低了,不敢说绝大部分,好多的商店都做假货。
王 志:你也可以做?
陆步轩:我也不懂,我不屑于做假货。
王 志:为什么呢?
陆步轩:如果是做假货,人家找来咱们也不好意思,没有脸面。
王 志:为什么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觉得没有脸面?
陆步轩:可能是文化人,不太习惯这个。
王 志:这个时候呢?毕业证还是压在箱子底?
陆步轩:一直压着,这个事出来之前,周围的人很少知道我的情况。
1999年,陆步轩经营的小商店越来越难赚到钱,一家三口连生计都变得很难维持,因为听说开肉店一般不会赔钱,陆步轩就把商店改成了肉店。本来想搞研究做白领的陆步轩离他的理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