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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力亚:因为我知道学校的规定,我还得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可能这是人生的一种本能,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我当时第一感觉就是,一切都结束了,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没有结果,注定是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做无用功,生活没有开始,还没有真正体会到生活的美好。
王 志:但是你并没有被确诊?
朱力亚:他已经发病了,病毒含量那么高,当时我骗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实情,可是别人都很好骗,就是骗不了自己,自己最清楚了。
很多时候还是喜欢从绝望中寻找一丝希望,就感觉抱着侥幸的心理,自己不会这么不幸吧,感觉说自己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不会把这件事降临在自己头上。
但是,事情并没有朱力亚想像的那样美好,经过检测,她已经感染上艾滋病毒。
感觉整个人生就彻底改变了,我继续再去学习再去做什么事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人最可怕的不是没有其他东西,而是没有希望,没有前途。那天正好天气不好,暴风雨,感觉跟自己的心情很像,我回去把窗户拉开,觉得这样跳下去的话,真的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再这么去折磨自己的精神了。
王 志:这样一种状态,可能很容易让人走极端。
朱力亚:对,我实在承受不起了,脑子一片空白,真的不想去思想,我可以坐两天两夜盯着一个东西看半天,没有反映。当时他们经常到宿舍来找我,我就在外面贴一个纸说,“不在,请勿打扰”。门也不开。
日记:
我的生活是在2004年4月4日那天发生改变的,两年的交往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分散了,当时觉得自己的天崩了,然而,我确实没想到它只是悲剧的开端。我的命运就此被按下了暂停键,外界的压力让我无法承受。
王 志:你说外界的压力,但是外界并没有人知道你真实的情况?
朱力亚:因为那天下午知道之后,我晚上就被隔离起来了,当时他们非常恐慌,就安排我说朱力亚你吃饭必须用一次性筷子、碗,垃圾你要放好,我们要专门派人处理,之后我的一些行踪,他们都要监视,而且我们老师一直给我灌输,他说你知道吗,感染这个病,别人会歧视你的,而且你又是这种途径感染的,社会更不会接受你了,身边一些人的举动让我初步感觉到社会大众对这个的恐慌。
王 志:那现在艾滋病携带者、病毒携带者,它就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客观的存在,有那么可怕吗?
朱力亚:当时的恐慌都是外界给我的,我觉得这都是人自己在吓自己,归根到底,这跟别的病不一样的就是说它是没有可以治疗的药物,才会让人感觉得上这个病,看不到希望,就是跟死期很近。
我一直感觉虽然生活在大都市里面,却感觉不到阳光,我的眼睛很多时候被蒙上了一层纱,我看不清楚东西,对生活真的完全失去了兴趣。
日记:
在事实面前我在寻找一种逃避的方式,在清醒的时候想努力让自己变得糊涂,糊涂的时候又努力去寻找清醒,我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 想看书来
朱力亚:感染艾滋病(3)
雨特别大,那窗户击的感觉真的是雷电好像是为我的情绪伴奏一样,晚上我就把灯关着,希望这是在做梦,这可能真是虚惊一场,是噩梦,睡一觉醒来,希望一切都好,没事。可是那时候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不可能了,已经是事实了。那天晚上我就没有在宿舍住,也就是在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再回过原来的宿舍。
王 志:那是你自己离开学校吗?
朱力亚:最后学校劝我休学了,我也就休学了。间接的已经拒绝了我。其实当时我并不太想愿意再继续上学了,但是这个决定恰恰不是我做出的决定,如果学校当时说朱力亚你继续上学,我肯定的选择就是选择放弃,但是学校恰恰没有这么做。
王 志:有什么区别吗?
朱力亚:当然区别很大了,我肯定不是大学校园的第一个,我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难道一感染了艾滋病,就必须是拒绝受教育的权利。
王 志:那你怎么跟同学解释呢?
朱力亚:所以当时扮演了很多种角色,自己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自己,承担这么大的痛苦,还要对周围的人不能跟以前差别很大,因为大家会看出异常,每天活的都不是真实的自我,真是太累了。而且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技术特别高明,跟每个人讲的话都不一样,但是我会对上号的,跟哪个人讲过什么我一般不会弄错的,包括我的身份,我的一些详细的情况。如果说两个人碰面的话,他知道我的情况都会不一样的。还要每天跟父母打电话,最难做的一件事就是每天经过几个小时,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给父母打几分钟的电话,那些天过得真的太累了。
王 志:那你怎么说呢?说什么呢?
朱力亚:我的父母打电话就是说不要看书时间太晚,要注意身体,他们不怕我不学习,而是怕我学习时间太长、太累了。在父母心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一般情况下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说今天是安全的,今天一切都好,他们才会去休息。
日记:
我从来没有如此热爱过自己的生命以及生活的这座城市,然而因为艾滋病正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自己一步步被病魔逼近,又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在街上看到一些人,最刺激的就是看到妈妈带着孩子。两个概念,一个是小时候我非常幸福,在妈妈的呵护下长大,现在非常孤独,我非常痛苦的时候我不能告诉我妈妈我现在的一切。再一个含义就是看到有孩子的母亲非常幸福,就是看着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的感受,我真的觉得非常好。
从发现自己感染艾滋病的那天起,朱力亚就再也没有回到课堂上学,在校方安排的招待所住了整整一个月后,她离开了学校,孤独绝望的状况之下,她决定到河南省上蔡县文楼村去看望受感染的艾滋病患者,因为文楼村是中国感染艾滋病比较严重的地区,那里生活着很多因输血而感染艾滋病的农民,朱力亚想去实地看一看别的艾滋病毒感染者是怎么生活的,她希望在那里找到生活的勇气。
这次河南之行让朱力亚了解到了当地艾滋病毒感染者生活的状况,她看到那么多境况远不如自己的人仍然能够坚强地面对生活,朱力亚深受感动,三天的行程使朱力亚对生活又多了几分勇气,她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的改变,回到武汉之后,她打算找一份工作,让自己安静下来过平静的生活。
王 志: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
朱力亚:要求真的挺低的,很多时候衣服也买得特别少,不管生命长短,让自己活得有意义、有价值一点就可以了。
王 志:找了工作吗?
朱力亚:找了,钱不是很多,但是正常生活节约点还是够的。其实我觉得这一年已经挺过来了,也在失去的同时,得到了很多。
王 志:得到了什么呢?
朱力亚:怎么样在最困难的绝境中寻找希望,或者学会去放弃一些东西,用单纯的眼光去看待世界。觉得现在心态比较平和,工作没有了,再去做,没有人接受我,总有接受我的人。
朱力亚在工作了几个月后,一次意外的机会,她接触到了6名和自己有着相同病情的在校大学生。
王 志:当你面对别的HIV携带者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态呢?
朱力亚:我就喜欢主动跟他们讲讲话,大家把这个气氛稍微改变一点,但是这种HIV感染者比正常人更多的是戒备心,他不太愿意跟你多交流,很多人比较自闭。感染上艾滋病,他这个人的精神真正被控制了,真正的快乐做不到。
王 志:你们交流过吗?感染的途径有不同吗?
朱力亚:出于尊重对方,他自己讲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听一下,如果他没讲的话,就不太方便去打听了,应该是大同小异。
王 志:在你的眼里感染的途径不同,有区别吗?
朱力亚:我觉得没有区别,但是健康人会歧视,而且病人跟病人中间,也会有一点那种感觉,我就见过感染者,他说:“我很无辜,我是输血感染的”,难怪说健康人会歧视这个群体了,自己就感觉自己是输血感染的,比较无辜,比其他途径感染者比较趾高气扬一点,我说这是无知,不是无辜。虽然我说大家感染的途径不一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