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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篇是贴着生活走的,我不想进入荒诞。
记者:你十分注意小说语言的提炼,从中篇小说《红蚂蚱、绿蚂蚱》开始,就形成了自己清新蕴藉、耐人咀嚼的语言风格。在《等等灵魂》这部小说中,我注意到你的语言更加圆熟、具有诗性的张力。音乐般的节奏,诗歌般的句式,细致入微的描绘,为人们营造了一个可感可触的艺术氛围。你为什么要使用这种美的语言?你刻意追求这种对比强烈的语言效果的目的是什么?
李佩甫:在某种意义上说,语言就是思维,形式就是内容。时代就像是一艘颠簸的船,在一片嘈杂声中,在一片晕眩里,在波及每一个人的“买”与“卖”的漩涡中,在灵与肉的切片一张张挂出去之后,我已顾不得语言的问题了,我只是跟着走。当然,有时候也停下来,把笔尖磨一磨,使它更锋利些。但是,坦白地说,在这部长篇的表达里,我几乎已忘记了语言。
记者:小说最具震撼力的是对细节的精心处理。譬如在叙述任秋风转业回来看见妻子和别的男人上床时,任秋风的冷静,尖锐,惨烈;而在叙述任秋风的第二任妻子上官云霓面对任秋风情感变化之后的一系列表现,以及上官云霓和陶小桃之间的友情等,则呈现出《城的灯》之后所恪守的温情化特征,亲切,温馨,坚韧。这两种不同叙事策略的相互整合和统一,使小说在表现场景和人性面貌的复杂性上,具有一种异常灵活的审美效果。对于这种细节的处理方式,你是否有着特殊的理解和思考?
李佩甫:是的,自写了《城的灯》之后,我对生活的视角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也许是看的多了,这里边自然就多了些包容和理解,多了些暖意和温润。已到了这样一个时代了,所有的细节都具有这个时代的特征。说来,我的写作环境也很特别,我住在动物园附近,每天每天,我都听见狼在哭,象也在哭……我想表现的是人在疯狂之中的静态,人在潮水中的挣扎与呼喊。在一个多元的时代里,人们正在经受的、或者叫享受着一种新的病症。这是人们从物质匮乏中走出之后,第一次享受高级动物(人)才能享有的精神疾病——来自灵魂的“SARS”。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部病相报告。
记者:鲁迅先生说,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给人看。从这点出发,我在读到《等等灵魂》中的某个情节时会忍不住地愤怒和悲伤。随着事业渐抵巅峰,任秋风盲目拓展,要建一座全球最高、象征着“金色阳光”巍巍大业的摩天大厦,但大厦在打地基的时候却遇到地下暗河,由此激发了各种矛盾,导致资金链的断裂,“第一商业帝国”全面崩塌,跟随任秋风创业的“商学院三枝花”亦分道扬镳……这其中寄寓着什么样的理想和思考?
李佩甫:在我们的生活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悲喜剧……这里所写的是一部精神成长史,也是四个都市女性的情感史,是四位都市女性在情与欲、爱与恨的裂变中的精神成长历程。四位都是知识女性,也许在生活里失去了什么,但她们的精神在一天天强大,都各自在寻找或者已经找到了疗救的方法……对一个时代来说,过程是不可超越的。社会也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时代在一天天进步,所以,这里有悲有喜,是悲喜剧。
记者:你为什么将这部长篇的题目定为《等等灵魂》?通过这个题目,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李佩甫:对于题目,我考虑了很久很久,大约一直到完稿时,仍在犹豫。也许,还有别的更合适的名字。可后来,我还是借用了印第安人的一句话:别走太快,等一等灵魂。虽然用这样一个名字略显突兀,可我期望着这是一部反省书。同时,在文学意义上,给这个时代提一个醒,也是给自己提个醒:等等灵魂。
借金钱的壳,说灵魂的事
文/钟洁玲
二十年磨一剑
著名作家李佩甫说,《等等灵魂》写了三年,准备期却长达二十年。在近二十年时间里,他先后研究了上百个商海案例,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在《等等灵魂》里,任秋风打造的“第一商业帝国”,让人想起90年代名噪大江南北的两个企业:一个是发端于郑州,遍布于全国的亚细亚商场;一个是由史玉柱创建,被“巨人大厦”拖垮了的巨人集团。这两家企业,像流星一样,划过90年代的夜空,缤纷耀眼,转瞬归于沉寂。
潜心打造“第一帝国”
李佩甫讲故事的天份,在这部小说里展露无遗。从任秋风情场失意,力挽狂澜抢救一个濒死的国有企业,到吸纳人才,招募“商学院三枝花”, 用天才般的创意制造一个又一个亮点,与竞争对手迂回曲折争夺市场,为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品牌的“金色阳光”发起“圈钱运动”,组建第一个股份制公司,展开规模扩张,修建一座象征“金色阳光”巍巍大业的摩天大厦,然后,摩天大厦成了“摩天大坑”,因为给它“输血”过度,企业资金链断裂,引发各种矛盾,导致“第一帝国”的全面崩溃。
波澜跌宕,峰回路转,“金色阳光”从兴至衰,暴露了中国企业畸形的发展环境以及中国企业的综合病相。无形资产1亿,“圈钱”3亿,增值50亿……全书贯穿着金钱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的声响。如果你以为李佩甫是试图为中国企业寻找出路,那就错了!从故事层面看,李佩甫的确是从官场转到商场,但他着力探究的,还是人的精神。不断膨胀的金钱不过是表象,李佩甫其实是借金钱的壳,说灵魂的事。
借壳说灵魂
在李佩甫笔下,有一股异乎寻常的力,把任秋风的事业慢慢地推到一条岔道上。
任风秋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每当人生面临重大转折的时候,他就到黄河“烫血”——举意决心。他办公室里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地球仪,这是他胸怀和野心的见证,他每天对着地球仪默念着:“美利坚合众国,该从哪里登陆呢?”当他成为3亿资产的主帅时,忽然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他站在商场最顶端,居高临下,享受着“指挥一切,调动一切”的快乐,“‘金色阳光’已经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吞吐着货物和金钱的机器。就像是一条战舰,一条高效率的、绝决听指挥的战舰。而他,就是这艘战舰的大脑。他下达的每一道指令,都会迅速地传达到每一个神经末梢”。他喜欢站成一个“大”字,“乍一看,象神一样”,于是,“金色阳光”一边壮大,一边开始了“造神”运动:每天早晨,国旗与企业旗一同升起;上下班全体员工都要高呼:“金色阳光,蒸蒸日上”;他说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员工的工作环境乃至命运。渐渐地,他“一呼百应,一掷千金,每到一处都是前呼后拥……在他眼里,钱成了纸。纵是一张白纸,只要签上任秋风三个字,那就是钱。钱把他整个包围了!”他要解放全世界,为谁?果真为了“世界”吗?
命门在哪里
权力欲就像病菌一样,一点点萌生、高速繁殖、恶性膨胀,最终主宰了人。这种时候,一切忠言都成为逆耳之音!人才流失,任秋风甚至说:“这也不是坏事,龙多不下雨呢。”他的视野出现大片盲区。面对媒体,他一出口就豪气万丈:要建一座总部大楼,多高?世界第一!他吐口唾沫,就会变成钉子!就这样,他率领着一个庞大的企业军团遭遇了滑铁卢。
原来,最大的敌人来自我们内心。权欲难填,这才是真正的“摩天大坑”!
一个本意要走向伟大和崇高的人,就这样迷失了方向,丢失了灵魂。李佩甫深谙权力场的运作规则,着力刻画权力对人的腐蚀力,用权力欲剖析人的精神内核,无论官场、商场,命门在此!这是一个偶然的悲剧,还是我们共同的宿命?
小说的结尾意味深长:“摩天大坑”是任秋风的滑铁卢,却成了别人的聚宝盘!从地基下面的暗河里,别人开发出一种矿泉水,从此财源滚滚,那水就叫“东方神水”。
一死一生,全在一念之间。
。。
心灵的召唤
文/朱晓剑
在《等等灵魂》的开头,李佩甫引用印第安人的话说:别走得太快,等一等灵魂。我猜想是一部关于人生信仰的小说,老李怎么退步到写这样的小说了?事实上不是那回事,小说写的是商战。商战小说这几年很流行,特别是“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