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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雷庭长显然对于这个上门的小伙子没什么印象了,直到郑斌说出赵彦父亲的名字和自己求职的事,雷庭长才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亲切地询问郑斌与赵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郑斌不置可否地亨亨应付过去了。然后把师傅的案子介绍了一下,说到案子,雷庭长就不再是那个慈祥的长辈了,法官职业的一面立即显露出来,他认真听郑斌介绍情况。
听了一半,雷庭长露出释然的表情,他打断郑斌,说:
“这个碰撞事故我知道了,那些从SH撤诉以后回来的,已经有几个来过我们院,我们庭很快就会为这一批诉讼开个会。你说那些法律适用问题,我们也会研究的。你下星期给我个电话,到时候我告诉你结果。”
“谢谢雷……伯伯,太谢谢了!”
9
一个多月以后。
H市的夜晚,霓虹灯闪烁。硚岸区某大型连锁酒店的门口,黑黝黝地停满了车辆,大厅门前,不少食客在耐心等待“翻台”(即等前面的客人结账离开),这是H市饮食文化的特色。
包厢内,烟雾缭绕、酒酣耳热。雷庭长、主审法官老沈、利盈汽配橡胶公司的谢总、鲁鸣放和郑斌,正吃得开心。
谁也没有谈案情,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该说的话在别的场合已经表述清楚了,再不然,在坐下来以后开吃以前也讲完了。
现如今不会有法官大包大揽地告诉你: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如果真有法官这样说了,你倒是需要担心了。当然,极其简单的案件除外——但是,极其简单的案件还需要律师代理吗?况且,即使有律师代理,还需要请客吃饭吗?
雷庭长毕竟是领导,在酒桌上说话还是很注意分寸的,饮酒也适量,对于鲁鸣放这拨人的热情敬酒,只是浅尝辄止。老沈就不一样了,从部队转业下来的,豪爽开朗,典型的性情中人。此时老沈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他手指着谢总问:
“知道我当兵的时候是干什么的吗?”
“卫戍部队?军区机关?”谢总显然想讨好。
“不……对,我老沈是铁道兵,打隧道、修铁路的!”
谢总打着哈哈,不知道如何夸铁道兵才好。
“知道怎么打隧道吗?放炮啊!”老沈要的就是这个活跃气氛的效果,“所以别人问我在部队干什么,我就说,我是专门放炮的炮兵!”
一语双关,满桌子人笑翻。
只有郑斌还不能完全适应这种氛围,但其他人都清楚,一帮大老爷们喝酒,话题最后总是会绕到荤腥之处,并不是说每一个男人都好色,但女人总是一个能够引起共鸣的话题。谈点色谈点性,能够快速消除陌生感,让一个原本充满客套和尴尬的礼节性晚餐变得其乐融融。
尤其是对于谢总,他更希望*的玩笑能够成为酒后的实际行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四大铁”不就是那什么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还有一起嫖过……嘛。
这边老沈谈性正浓:“上次和硚岸区几个搞公安的战友聚会,他们在讨论什么扫黄打非行动,老子说,要你们公安去干什么?老子调一个排的炮兵过来,一阵排炮齐轰,再加几个点炮,就把他妈的整个H市的小姐全部干掉了!”
众人再次暴笑。
雷庭长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他打断了老沈的吹嘘,说:“其实老沈在部队是个优秀的军官,在部队就拿了大学文凭,立过功的,副营职退下来的,要不然也进不了我们法院。他这人啊,就是一张嘴……”
老沈是何等精明之人,他立马话锋一转:“那还不是庭长指导、提携有方!来来,敬老雷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雷庭长浅酌一口,接着说:“老沈来我们院后,经过系统培训,后来又拿了海商的硕士学位,现在可是我们庭的办案能手哦!”
众人一齐敬酒。
鲁鸣放见时机差不多了,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示意郑斌跟自己出去,然后站起来向庭长和沈法官打招呼:
“我们出去方便一下,呵呵……”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章 “顺发”轮沉没事件(6)
10
第二天的晚上,鲁鸣放和张卓超一起吃宵夜,鲁鸣放打电话把郑斌也叫了过来,有些话,鲁鸣放必须要向徒弟说明一下。
“知道昨天为什么中途把你叫出去吗?”
“应该……也许……回避什么吧。”
“是送钱!”
郑斌喉咙吞咽了一下,他还有点不相信他尊敬的雷伯伯和钱权交易有关联,他费劲问了句:
“送、送了多少?”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顿了会,鲁鸣放又自言自语,“我希望自己最好也不知道。”
郑斌虽然涉世未深,但并不傻,他没再吭声。
“知道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吧?”
郑斌点头。
“别说送钱,就是吃吃喝喝、找关系立案都是不被允许的。被人举报的话,轻则警告,重则停止执业,甚至吊销执业证书。”鲁鸣放接着说,“但事实上呢?我敢说没有几个律师敢拍胸脯保证,我绝对没有和法官一起吃过饭,或者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干过任何违反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的事情。那郑斌你说,司法部和全国律协的那些规定是不是很操蛋?”
郑斌没敢表态。
“制度不操蛋,这是我们的职责与义务,也是司法公正的基本要求。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你要超凡脱俗、洁身自好当然可以,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问题是,你的委托人,也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能给你几次超凡脱俗的机会?”
张卓超也忍不住要说上几句:“其实关系主要还是靠平时培养,临时抱佛脚那是无奈之举。关系的真正用处在于熟人好办事,少听一些官腔,案子的胜负还在于你的证据,一个该输的案件,再好的关系也没有用处。因为归根到底,法院不是你家的法院,是人民的法院;法官不是你的法官,他永远都是人民的法官。”
鲁鸣放和郑斌闻言都笑了,大家碰杯。
鲁鸣放感慨:“没错,法院毕竟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总体上的公正还是有的,关系案、人情案、干预案总是个别现象。很多时候我们吃吃喝喝并不是要办案人员不顾及原则地去袒护你,人家也不会因为关系好就为你丢饭碗,超越原则的要求就是害了朋友。
“我认识很多法官朋友,他们内心都不喜欢把纯粹的法律事务人情化。其实法官的素质并不低,你千万不要根据判决书去衡量法官的学识水平,有些东西,并不是承办人的本来认识和判断。
“本来一个很简单的案件,被告见原告找了法官,他就去找庭长;原告见被告找庭长,便去找院长;你找院长我就找上级法院;你找上级法院我就找人大……法官干脆不办了,你们去找吧,等你们折腾完了还不得回到我这里?于是,简单的事情就这样被复杂化了,本来可以干净利落的胜诉最终变成了和稀泥,因为要照顾各方面的关系。”
郑斌点头。
张卓超说:“操!下次作风整顿该请你去讲课。”
“那是,起码我不会说教。”鲁鸣放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郑斌呐,你也知道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则,你入了这个门就不可能将自己完全置身于规则之外。我要提醒你的就是,刚才张律师也说了,关系主要还是靠平时培养,我们的制度并没有禁止我们与检察官、法官以及公安干警吃饭吧,过生日聚会不行吗?朋友正常交往不行吗?但是,‘不得以影响案件的审理和裁决为目的’,这就是你要把握或者说规避的原则!
“还有啊,如果某个案件不得已非要涉及金钱交易,你万万不可亲自去做,更不得亲手摸那些钱!切记!这是师傅的命令,希望你铭记一辈子!我们多少同行就在栽在了这个问题上面,你送出去多少,自己截流了多少,你说得清楚吗?事情办好了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一旦你办砸了又花了当事人的钱,那可是索命钱呀。你自己身败名裂不说,你还要连累你的朋友,不值得你去做的。”
张卓超也叮嘱:“现在的当事人真的是知人知面难知心,求你办事的时候拍胸脯打包票,私下里却在暗中录音、录像、安排证人,有时甚至是做笼子、下套子,你只要钻进去就只能任他人摆布,律师做到这个份上,还不如上街卖红薯呢。”
郑斌擦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