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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斌沉默。
鲁鸣放也沉默。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8)
11
“郑斌,我问你,假若这个幼师最终还是判了无期徒刑,对于小男孩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正义得到了伸张?”
“这个……对于家长来说,心里会好受一点吧。”
“家长也好,民众也罢,他们代表的只是民意。民意一定就能代表正义吗?”
郑斌思索,无语。
“民意不能代表、至少不能完全代表正义,就如同道德准则不可能都上升成为法律规范。”鲁鸣放看着车窗外的看守所的大门,他们已经抵达一阵子了,“同样,我们律师办案当然希望结果是最有利于委托人的,我们的愿望有时候与民意很接近——比如我们是那个小男孩的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时;有时候却与民意相去甚远——比如我们担任那个幼师的辩护人时。”
“我有点迷糊,师傅,感觉为被告辩护比较背离公平与正义。”
“你的想法不对,郑斌。”鲁鸣放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还是以崔××案为例,如果我为她争取到无罪的结果,这就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崔××是罪人,她没有逃避法律惩罚的法定情节和理由。
“如果维持一审的无期判罚,同样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以崔××的罪行不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处。超过了法定尺度的正义、或者说矫枉过正的正义不再是正义!是非正义和不公平。
“所以,这与我们代理哪一方无关。刑法讲究的是罪刑法定和罪刑相适应,只有让无罪的人不受追诉,有罪的人罚当其罪,才是法律追求的公平与正义!这也是我们律师应当在内心创建的正义观。”
郑斌深以为然。
他很庆幸不需要自己慢慢琢磨这些道理。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9)
12
办好相关手续,郑斌跟随鲁鸣放走进戒备森严的看守所。
高墙、铁门、电网、荷枪实弹的武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极具威慑力的黑白字体……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鲁鸣放交代郑斌:“如实并尽量详细地记录,如要发问先和我商量。这里是监禁重地,到处都有监视探头,有同步录音也说不准,管好自己的嘴。很多律师就是这个环节掉了链子。”
“咣当”监区通往会见室的沉重铁门打开又关上,干警将陈××这个杀妻汉提了出来,郑斌很惊讶地发现,陈××并没有像电影、电视剧中那样戴着手铐和脚链,而只是低着头、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备的马甲走了进来,自觉地蹲在鲁鸣放和郑斌面前。
“你坐下。”
“谢谢政府!”
“我们不是政府,我们是律师。因为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聘请律师,我们是由法院为你指定的。我们将担任你的辩护人,你同意吗?”
“么子辩护人?”
郑斌抬头看了眼陈××,心想,这人还真是傻的啊。
鲁鸣放不慌不忙,操着半生不熟的H话,把律师是干什么的,能为他做什么,以及他马上就要出庭接受审判等等,这些事用最通俗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哦,要得。” 陈××同意了。
“哪天被刑拘?”
“记不到。”
“哪天逮捕?”
“记不到。”
“收到起诉状副本没有?”鲁鸣放举起手中的起诉状晃了晃,“就是这个东西。”
“啊,我有。但我认不到字。”
“对于起诉状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你认为属实吗?”
见陈××满脸茫然的样子,鲁鸣放只得将起诉状中“审查表明”那一段读给他听,“你认为,刚才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这个啊,是的。我把我老婆锤死了嘛。”陈××满不在乎。
“讲下子,你么样锤的。”
“我屋里老婆蛮嫌人(H话:很烦人),一吵架就往(她自己父母)屋里跑,一跑就不肯回来,我每次去接我屋里老婆,老亲爷老亲娘(H话:岳父母)不准我接。我不让她跑,她每次都跑,每次害我接蛮久才接回来……我就摸出锤子告诉我老婆,再跑老子以后锤死你……”
“你老婆知道你有锤子,并且打算锤她?”
“晓得。”
“她怎么说?”
“她说你锤撒,锤死我就不跑了。你个神经病!”
“后来你就真的锤了?”
“锤!么样不锤!她自己要我锤她嘛……”
“锤了几下?”
“冒数数,一锤子下咯,血就飙出来了!老子又一锤、又一锤……不锤她你姆妈的不听话。” 陈××仿佛再次进入案发时那种血腥残忍的情境当中,人显得很亢奋,竭力模仿奋力捶击的样子。
郑斌看得心里直发凉,瞥了眼鲁鸣放,师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悠悠抽着烟。郑斌想,师傅心理素质这么好,也许干刑侦更合适。
“你老婆就这样被你锤死了?”
“锤死了。”
“后来呢?”
“后来冒得么事了啊……”
“你是不是把你老婆又抱到床上?”
“是啊!我老婆不跟我睡跟哪个睡?”
“你是不是害怕别人发现你老婆的尸体,把她放被子里藏起来?”
“藏个么事撒?是跟我睡……后来她那个胯子(H话:大腿)掰不开了,你个姆妈的……”
听到这里,郑斌正在做记录的手强烈抖动起来,泛起呕吐的冲动!脑中忽然闪现出受害人那张严重变形的脸和极度恐怖、极度血腥、极度恶心的创口,而这个禽兽男人竟然在上面蠕动……
13
走出看守所那道森严的高墙,仿佛获得了新生。
是的,获得新生!郑斌就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哪天我犯罪了,我宁可自杀也不愿与这群杀人犯、*犯、盗窃犯、抢劫犯……关在一起。郑斌发誓。
郑斌毕竟还年轻,有些话他很难说出口,但他还是要提醒师傅,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一个漏罪的问题,郑斌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照直说了:“师傅,这个陈××,他奸尸啊。”
“奸尸怎么啦?构成犯罪啦?”
“有个侮辱尸体罪。”
“靠,他杀人罪都犯了,还在乎多一个侮辱尸体罪?你以为公安、检察那些办案人员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鲁鸣放停顿了一下,“这破事是他妈的够恶心!但是,郑斌,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被告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为什么会做!
“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妻子吗?十六锤啊,几乎锤锤致命!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把妻子的尸体藏在被窝里整整七天吗?正常人受得了那样的恐怖、那样的气味吗?正常人会干这种禽兽都不干的事情吗?他要能明白奸尸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个正常人了!如果他不是他岳父找上门来,还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郑斌,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被告人目前的精神状态适合接受审判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情变及杀妻案续(1)
1
田露露感觉很不好。她很懊恼,不该和“*岁月”单独上这么偏僻的地方吃饭。原本以为东景湖边的这个农家山庄是个闹中取静、充满浪漫温馨又能遮人耳目之处,没料到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全然没有了情侣所追求的宁静悠闲。
更没有料到的是,在这样一个荒僻之处、在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竟然遇到了熟人,并且是鲁鸣放的朋友张卓超!这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岁月”是河南某传媒集团的副总,和田露露在网上交往有大半年了,两人感情日渐密切,老公老婆地叫起来挺自然,但是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岁月”这次来H市开会,他没有住会议安排的酒店,而是自己掏钱在香格里拉开房。
钱对他来说不是个问题,女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个问题,但是这个叫“心灵守望”(田露露网名)的女人让他很痴迷。正是三十多岁最成熟、最懂风情的年龄,高尚白领,高级专业技术人员,模样端庄女人味十足,“*岁月”最喜欢这个调调。这次如果不把“心灵守望”搞掂,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岁月”到H市已经三天了,明天一早就得回家,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过去几天,两人晚上都腻味在一起,吃饭、酒吧、看演出……也进了房间,有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