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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晋秀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老祝。”
“四少爷,太太吩咐,让你下了学马上去她那里。”
“她说过有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事。四少爷,是三少爷,他昨天没回来。”
“是的,四少爷。”
“好的,我知道了。”
正门口十二扇排门,正门只有迎接贵宾时才会开启。晋秀从侧门而入,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左边那条游廊通向园子,右边这条游廊则通向内宅。正中的“方睦堂”是接待外客的正厅。晋秀要到母亲居住的春煦堂去。他转向右。
母亲——沈玉贞,是罗遵宪的续弦。住在罗家十三堂的首堂——春煦堂,晋秀,晋月,还有晋雪都是她的孩子。
罗家内宅的分布是错落有致的,穿过夹弄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四方见天的天井里种着一株银杏,郁郁葱葱,风姿绰约。这仅仅是一个过道,从骑楼里穿过去,豁然开朗的一个庭院。有假山,有小池,有几步便能跨越的小桥,有亭子,有栏杆,罗晋秀一走进去,就看到他最小的妹妹晋雪由保姆领着,在池边看鱼。晋雪今年八岁了,是个胖嘟嘟粉扑扑的小姑娘,冲天的两株羊角辫,不知花了姆妈多少心思。十八道镶滚的流行款式的裤褂,只是缩小版,葱白配粉红穿在小人儿的身上,让人见了忍不住要亲上一口。
“四哥,四哥!”
小晋雪看到哥哥象箭一样的挣脱了奶妈的挟制,朝他奔来,而做哥哥的也情不自禁的搂住小妹妹,不由分说的在她肥肥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小姑娘咯咯咯咯的笑。
“四哥,四哥,你快来看,我那条龙睛小黑鱼好象病了,还有前年大姑姑送给我的那条红粉俏佳人变得那么凶,老是欺负小黑……”
晋秀移动了脚步,小人儿的力气还真大,一会儿就把他拖到了水池边,水池里的水一尺多深,是引西湖之水而成,几条色彩斑斓的鱼悠闲的游来游去,小孩子的眼睛里的世界是十分奇妙的,一点点大人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事,却能让小孩子看出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东西。
晋秀看了几秒钟,少年心性又上来了,他刚说了一声:
“雪儿你看……”
姆妈就在正堂里唤他的名字:
“晋秀,是你来了么。快点进来。”
他只好对雪儿做个鬼脸,看得出小姑娘十分失望,她不明白前几年还带着她到处疯玩,掏知了,斗蟋蟀的四哥这一两年来忽然矜持了起来,穿上了长衫就跟大哥二哥他们一样了。
真没劲。
。。
和哥哥换个任务
晋秀步入客堂间。大哥也在,母亲坐在那里,新嫂嫂偎着母亲,在不断垂泪。
母亲——三十四岁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上穿着精美的紫色百子戏蝶偏襟大衫,下系着蓝色百褶马面裙。时兴的苏州撅发式,雪白的颈,胸前挂的红宝石项链在黑暗处也能发光。眉心却蹙着,仿佛身体某个部位的疼痛连带了表情,可是神态却美得如同一朵盛开并且怒放的白色牡丹。
“姆妈,大哥,三嫂。”
晋秀礼貌周到的团团作揖。
新娘子的脸上还带着初嫁女的水色,她并不是特别美的女子,但是也耐看。这个杭州城里最大染坊永心顺的三小姐,据说是染坊东家沈舒珉唯一的正室女儿,嫁妆之丰厚令人咋舌,。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正室女儿是沈氏的亲侄女,论起辈分来,晋秀得叫她表姐。
“大少爷,好了,如今晋秀也来了。你倒是当着晋秀的面说说看:你的三弟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庶母放在眼里。成心给我好看。老的不来参加婚礼也就算了,小的也要这样欺负我们的双成。”
这么一句话抛过去,仿佛是一根针扎到了罗晋萍的身体,他痛苦而快速的看了他的继母一眼,他的继母避开他的眼神。
“三弟不是这个意思。父亲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少爷难道吝啬的不能叫我一声母亲吗?”
哀怨的眼神射过去,罗晋萍只有躲闪的份儿,他嗫嚅的
“母亲。”
沈玉贞别过脸去不理他,而是柔声安慰起新娘子来:
“双成,好孩子,快别哭了。你看,你的外甥来了,我这就叫他把三少爷找回来。”
“晋秀,你去茅家埠一趟,看看你那位三哥在不在,如果在,那就把他请回来。”
晋秀答应着,又看看晋萍。
“看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你老子!”沈玉贞愈发恼了,晋萍的脸色更难看了,“晋秀,你大了,难道我这个做娘的支使不了你了么?”
“是,姆妈,我这就去。”
“小四弟,叫吴忠套辆车去,茅家埠一来一去又是不少时辰。”晋萍终于说话了,他不和沈氏对话,就又是一副当家人的做派了。
罗晋秀只好坐上车去,每一次都是他仿佛也只能是他,他已经多次从醇香馆,含月楼,抚琴居把三哥请回去了。大哥是从来也不进入秦楼楚馆的,二哥军务缠身,那么只有他这个不大不小既算大人又是小孩的小四弟出马,把三哥请回家。
天色近晚,连一口水都未喝的晋秀被马车颠得昏昏沉沉起来。
大约行了十分钟左右,马车又停了。
晋秀一个机灵从打盹中醒来,“怎么了,吴忠?”
“四少爷,是二少爷站在红门局门口呢!”
“哦,二哥,在哪儿呢?”晋秀高兴的钻出马车,果然,彩霞满天的前方,一身威武的武官服的罗晋元站在那里,周围几个戈什哈衬托的他象个跨着大马金刀的英雄。
“快,快,快!”一边催促着车夫,一边唤道:“二哥,二哥!”
罗晋元立在杭州织造局门前,因为大门是红漆的缘故,所以在本地人口里被叫做红门局。瑞昌正陪着新任织造佟文昶上马车,还有两位小姐早已坐上了青纱小轿。这是要接他们去聚宾楼接风。对于这种吃吃喝喝的事,罗晋元历来头痛。可是谁让他是瑞昌的都统呢?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唤他。
往声音来处一看,正是绣着他家徽记的马车,一个少年正站在车辕上朝他挥手呢。见到这个人,他不苟言笑的脸也开始融化了,他喜欢他的这个年轻,热情,又善良的小四弟。
他骑着马迎上去,又一把把小四弟从车上提起,扶坐在他的马背上,夕阳洒在这一对兄弟的身上,丝绸在夕阳下,有着绚丽而温情的颜色。
“小四弟,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还不是三哥……”不知为什么,见到沉默寡言的二哥,他的话反而如滔滔江水,把他的不快,不屑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古脑儿的倒给了二哥。他知道二哥是值得信任的,正如同可以信任一片冰心。
晋元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些,他本来懒得管家中的这些事。可是这一回,一奶同胞的弟弟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样吧,小四弟,我去把老三找回来。”他开口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二哥,这下我省得跟三哥费嘴皮子了。说实在的,三哥这个人,真有点拎不清。”
“别这么说老三。”晋元又来了一句。
晋秀知道晋元的脾气,忙缄了口。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了红门局门口。这一下轮到瑞昌等他们了。
“晋元,你怎么一回事?”
“真是抱歉,将军。舍弟来找我,说是家中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要我去办理,我这儿先给您告个假。”
“不行,不行,说好了一起给佟大人接风的,少了你这杭州第一绸商的儿子怎么行,地主之谊这四个字你懂不懂?”
“喏!这是我四弟。他也是杭州绸商的儿子,就由他代表吧!”
冷不防的,晋秀就被推到了瑞昌他们面前。幸好晋秀也认识瑞昌,“瑞叔叔好。”
“哦,罗老四,”瑞昌看看那两乘软轿,又转向罗晋元,“真有事,这么急?”
“非去不可!”
“好吧,罗老四就罗老四。”瑞昌的语声里有那一点失望,罗晋秀觉得自己象株挑剩了的白菜,被最后买到的人一阵挑剔一阵无奈。
可是,毕竟,去参加一场酒宴比去请那个难缠的三哥回来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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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别苑
罗晋元一阵的快马加鞭,奔驰在湖堤上,春夜的风是那样的舒适,夜色下的西湖是那样的——动人——这似乎不是他这个武夫所应该想到的词语。可是有谁知道十六岁之前的他也是翩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