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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月的脸泪痕斑斑:“姆妈,你老实告诉我,阿爸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而且是很对不起,很对不起的那种?”
沈玉贞叹了口气:“唉,月儿,姆妈也被蒙在鼓里呢。只知道那个害你的人想要你阿爸救他的爹妈,你阿爸不肯救,就连累了你。”
晋月:“那这个人的爹妈呢?”
沈玉贞艰难的:“已经处决了。”
晋月喃喃的:“怪不得,怪不得――――――”
沈玉贞:“怪不得什么?”
晋月:“怪不得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他那么恨,那么恨――――――”
沈双成绞了脸帕给晋月揩着。晋月木木的任她摆弄。沈玉贞握着她的手:“你是说那个人?”
晋月:“姆妈,要是身子给了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的人了?”
沈玉贞:“怎么,你不会?”
晋月凄楚的:“姆妈,你回答我。”
沈玉贞想一想:“按道理是这样的。可是,晋月,他糟蹋了你,他就是咱们的仇人了。”
晋月闭上眼睛,又睁开来:“姆妈,我饿了。”
沈玉贞高兴的:“是吗?月儿乖乖,你要吃什么?”
晋月:“我要吃酱油肘子。”
沈玉贞忽然表情古怪的看着她:“月儿,你平时爱吃的清淡。”
晋月:“我就要吃酱油肘子。”
双成拉拉沈玉贞的袖子:“姑姑,依她吧。”
沈玉贞点点头:“好,妈亲自给你做去。”
两个女人出得房来,沈玉贞问道:“双成,你好象有什么话对姑姑说?”
沈双成:“姑姑,月儿经此一变,性情大改,可只要她肯吃饭,什么都好办。只怕她不肯吃呢。”
沈玉贞看着她:“双成,你到底是我们沈家的姑娘,要么不说话,说起话来顶得男人十句呢。这几日我忙着晋月的事,倒没来问你,晋逢对你好吗?
沈双成低下头去:“姑姑,晋逢这人,恐怕改不了的风流脾气呢,我也随他,只要他夜夜肯回到我的房里来,我倒也不计较。”
沈玉贞:“你看你,刚夸你两句就这样,你也太贤惠了。”
沈双成:“要不,我还能怎么办呢?姑姑,我想我生下儿子来,他总归会收收心吧。”
沈玉贞:“但愿如此了。”她回头望着晋月的房门,“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叫人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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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晋月的屋子里于是静静的。静静的牙床,静静的春凳,静静的纱帐,静静的妆镜。
晋月缓缓的起床。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可是神情已经与数日前和晋秀下山时两样了,她缓缓的走到镜子前去,长长的头发垂在腿间,镜子里呈现出她苍白的脸来。明眸皓齿却苍白无色。
她久久的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的拉开抽屉,取出剪刀来。
她迟疑的把剪刀往头发上送,又放下。
又抓起一缕头发。
门哗的一下开了。
门口是惊恐的沈玉贞:“月儿,你这是干什么?”
晋月不再迟疑的拿剪刀剪下去一缕长发飞快的向地上飘去。
沈玉贞忙冲过来;跟晋月夺着剪刀,晋月一叠声的叫:“姆妈不要拦着我,让我剪了发做姑子去,那人污了我的身子,又和阿爸有着仇――――――”
沈玉贞忽然打了晋月一个耳光,晋月愣在那里。沈玉贞心疼的抚摸着晋月的伤痕:“月儿,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这样糟蹋自己,莫非是要你姆妈的命么?姆妈答应你,这口气迟早替你出回来,姆妈不会让你委屈的,相信姆妈,可好?”
晋月哭倒在沈玉贞的怀里:“姆妈,我不剪头发了,只是这宅子住不得了,我要住到乡下去,我要回丝镇去。”
沈玉贞点点头:“你去丝镇散散心也好,姆妈陪你一起去。”
“什么?你们要去丝镇?”
罗遵宪的手一抖,大方桌上,徽宣上写着的一个静字划出了纸外。
沈玉贞一双美目鄙视的看着罗遵宪:“怎么,这丝镇你回得,我们娘俩就回不得?”
罗遵宪:“那倒不是,你不是不喜欢乡下吗?”
沈玉贞:“如今看来乡下的老宅比这里干净多了。老爷痛快发话吧,这丝镇是准去还是不准去?”
罗遵宪走过来,抚一抚沈玉贞的肩膀,“当然去得,要不要我护送你们去?”
沈玉贞冷冷的,“不敢劳动老爷大驾。我们叫老罗套个车去就行。”
罗遵宪陪笑的,“那哪里行,还是我陪着你们去吧。”
沈玉贞正要说什么,罗晋萍走了进来。看到沈玉贞略欠了欠身行了礼。沈玉贞没好气的别过脸去。
罗遵宪:“什么事?”
罗晋萍:“织造衙门刚送过来的帖子,说是请父亲过去喝茶,讨论今年上用缎民间督织的事。”
沈玉贞轻蔑的笑了起来:“老爷还是忙正事去吧,我们娘俩由晋秀送,总不会出差错就是。”
丝镇
罗晋萍忽然笑道:“母亲此言差矣,要说四弟,不仅父亲不放心,只怕我们也是不放心的,这样吧,正好二弟这几天得空儿,就让他送送你,你看怎么样?”
沈玉贞清楚得发现自己能读出这个男人的心思来,果然,罗遵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了罗晋元执意要去搜寻罗晋月的事。无论如何这是公开的反对罗遵宪的意思。越来越无法驾驭这个二儿子了,那么当初同意他离开罗家的生意到旗营里当差又有什么意思。
“不劳大少爷费心,我们母子三人就足够了。”沈玉贞冷冷的。
“晋萍说的对,还是让晋元送送你吧,老罗也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罗遵宪这时候又变了主意。
沈玉贞狠狠的瞪了罗晋萍一眼,老罗是罗遵宪的心腹,他也跟着去意味着什么?可是罗遵宪的话等于决定了。
果然,一路上,沈玉贞和晋月晋萍坐轿车,罗晋元骑马,老罗则赶车,把杭州到丝镇的这一段路走得中规中矩。沈玉贞想跟罗晋元说句体己话也是不能的。心中不免嗟怨一回。
丝镇终于到了。
丝镇是因为有了丝而得名的。
本来杭嘉湖一带就是产丝绸的地方。只是因为丝镇那座弥陀山嫘祖泉的关系,使得这里产的生丝特别好,洁白匀净,少有断丝,是上等原料。每年的产丝季节,丝镇上行商如云,是远近闻名的通商大埠。镇上靠着丝绸发了家的不在少数,有着“四象八牛”的称呼。而罗家就是四象之首。
罗家的老宅本来只有两进四间,局促的不行,罗遵宪发了家之后,买了邻居家的地皮。扩建成了今日八进二百六十间的高宅深院,平日里,只有罗遵宪那爱念佛的百岁老母并老母的弟弟一家住着。罗遵宪对自己的舅舅很尊敬,不仅专门为他们辟出一座小院子,还把宅里的大小事物都交给自己的表弟齐天云打点。
所以,沈玉贞一行到的时候,出来迎接他们的是齐天云,还有齐天云的独女齐秀芬。
齐秀芬长得眉目清秀,匀称的身材,温和的样子。她给沈玉贞行了礼,马上拉住了晋月的手:“晋月妹妹,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真是把我想坏了呢!”
晋月的表情本来是瑟缩的很,可是齐秀芬一如既往的样子,让她的心又宽慰了些,是的,这个地方,谁又知道她的劫难呢,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沈玉贞看得安慰了些,不觉对齐秀芬增添了不少好感。而齐天云的谦恭又给足了她的面子。一路上因为不能和罗晋元亲近的苦痛冲淡了不少:“表弟你何必那么客气呢,老太太近来可好?”
“托表嫂的福,老太太近来一切都好,听说你们要来,正在狮子堂等你们呢。“齐天云对这位比自己年纪小的表嫂恭敬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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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斋念佛的奶奶
“哪里哪里,表弟太客气了。秀芬这孩子好像比去年又长高了些,许婆家了没?”
一行人穿过中门,边走边聊。
“哎,”齐天云一声长叹,齐秀芬起先笑盈盈的脸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沈玉贞停下脚步,“这是怎么了?”
“孩子命苦啊,她母亲死的早,只留下她和她弟弟秀华。原来她是和东庄王秀才的公子定了娃娃亲的,哪知道那孩子福薄,去年冬染了肺痨,挨不到今年春上就死了。”
“啊呀,”沈玉贞叹息了一声。“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