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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失兄弟:十年间,曾氏四兄弟均从征于杀场,各自统帅一支军队,日夜操持。劳苦不说,先是六弟曾国华战死疆场,继而幼弟曾国葆病死军前,不仅使曾氏丧失了两员得力大将,也严重地挫伤了曾氏的心。须知曾氏的兄弟情谊,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祸不单行:同样给曾氏带来感伤的还有他子女的不幸。一是曾氏五个千金。长女纪静,嫁了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嫖娼不说,醉酒不说,且不敬岳父,私取公款。纪静在夫家受尽了冷落,年仅29岁就死了。二女纪耀,丈夫性格也不好,虽没有官家子弟的坏习气,身世也不幸。纪耀终生未育,39岁病逝于法国。三女纪琛,丈夫就是罗泽南的公子,也是一个没有本事只知吃喝玩乐的少爷,而且婆婆太厉害,纪琛深畏之。有劣夫有恶婆,可以想见此女的命运,更想不到的是,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儿子,在南京被炮声惊吓而死,曾氏目睹心伤不堪。四女纪纯的丈夫身体差,21岁就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家境艰难,纪纯也只活了35岁。五女早夭,唯有六女纪芬命好,活过九十,五世同堂。自家女儿如此不幸,怎么能不给做父亲的平添许多辛酸和打击?
◇欢◇迎◇访◇问◇。◇
第12节:十年征衣(2)
几次自杀:十年征衣,几度自杀,这对于一个行军统帅来说是多么大的无奈,我们无法想象。一次是在靖港之役,这是曾氏出师不久,湘军训练不足的结果。原本颇有大志的他,目睹湘军惨败,欲投水自杀,被人阻止;一次是在湖口一役,曾氏坐镇指挥湘军水师,被罗大纲偷袭,座船都被太平军夺去,情势十分恶劣,不得已跳进了冰冷的江水,幸被部下救起;还有一次就是在祁门困守之时,料知不能免于死,立下遗嘱,准备随时自杀,好在当时围困祁门的李秀成胆小,自行撤退,才又躲过了一场劫难。
友逝敌增:曾国藩晚年自述一生朋友不多。十年之间,先是恩师胡文镕、爱将塔齐布,继而是罗泽南、李续宾、胡林翼等等,这些与他共患难的人先后战死沙场,丧失了他赖以辅佐的几支关键力量。他的朋友中,李元度应该算是能与他共生死的,在江西最艰难的时候,李元度一直陪在身边。然而,他派李元度守徽州,才守了一天就落荒而逃,这一逃竟不逃归曾氏大营,却投向曾氏的政敌何桂清去了。这对曾氏来说又是一个莫大的打击,故此后,曾氏数次参劾李元度,后人只说曾氏不是,其实有谁理解他的心思。左宗棠也应算是他的朋友,刚出师的时候,左在湖南,尽心为曾氏募集军饷,鼎力支持。然而后来曾氏父丧,不待圣旨即行回家,第一个站出来骂的便是左宗棠。曾国藩胞弟曾国荃攻下南京洪老童生的老巢,让幼天王逃走,第一个上表朝廷的也是这位左宗棠。这几件事无疑也在曾氏的心上插了几刀。人生莫大的悲哀就在于朋友从背后伸出来的刀子。
十年一妾:作为一个湘军统帅,曾氏十余年间征战沙场,他的对头洪老童生正在南京城里享受着88个美女的轮番侍侯,而曾氏十年间仅仅娶得一妾。他的正室欧阳夫人长年待在湘乡老家,无法享受夫妻之乐。娶此一妾,尚是曾氏疾病缠身,特别是牛皮癣复发,奇痒难耐,身边急于有个人料理之际。然而,不幸的是,此女仅仅伴随曾氏一年半,其间大半还在生病,很快就死去了。
几大恶名:十年征衣,为曾氏换来了什么?在出征太平军之前,曾国藩就己经是礼部侍郎,官居二品,十年之后,直到江南形势大变,才得以实授两江总督。最后终于位极人臣,列汉臣第一,大红大紫,然而也来不及享受这一盛名,就遇上平捻挫折、天津教案,将自己的功名折损许多。死后得封侯,谥〃文正〃,也算是善终了。然而,十年间恶名几乎一直伴随着他。在组建湘军不久,因为斩杀了十来个抢米行、被疑为会党分子的平民,被人称为〃曾剃头〃。当湘军正盛之际,就有臣子要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对皇帝说什么一个汉人,一个在野之人,振臂一呼而天下应,这恐怕不是皇帝之福啊。几十年后,又被封上若干恶名,什么〃镇压农民革命的元凶〃,什么〃地主阶级的反动头子〃、〃大汉奸〃、〃大刽子手〃,甚至还有什么〃卖国贼〃都来了。
好在历史选择了曾国藩。十余年间,尽管战场硝烟不散,随时命悬一线,谣言和指责纷至沓来。曾氏却在这些年间,留下了一部日记(从第二次出山起至去世前一天未尝中断)、一部家书(被后世称之为最好的家教教材)、一个文派(湘乡派)、一种精神(湘军精神、敢打硬仗,确立了湖湘文化在近代史上的地位),开创了一个运动(洋务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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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龙蛇起陆(1)
龙蛇起陆
俗话说,毁树容易种树难。就是说要破坏一件什么东西容易,而要建设一个新的却很难。比如打碎一块镜子只需轻轻一击,而要恢复起来却是十分困难的。对于一些可触可摸的事件固然如此。然而,历史上的许多经验又告诉人们,有时破坏要比建设还难。一些难以触摸的事物往往遵循这样一个规律。比如传统,千百年来,要打破一种传统,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而要确立一个新传统,往往只需借助于某一件很不起眼的事。又如历史,古人讲:〃欲亡其国,必先亡其史。〃此话不可谓不毒也。然而,千百年来,亡国者不可数矣,可有几个亡国者是先亡于史呢?而中国历史上,恰恰相反,新朝建立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往往便是替前朝修史。其深层的原因便在于,要破坏一个眼中之物容易,而要破坏一个心中之物则万难。也正为如此,吾国之传统才得以千百年来传承下来。这似乎又应了王夫之所说的话:〃生有生之理,死有死之理,治有治之理,乱有乱之理,存有存之理,亡有亡之理。天者,理也;其命,理之流行者也……夫国家之治乱存亡,亦如此而已矣。〃
前面我从一个人的档案说起,仅仅停留在个人身上,并没有把他置于任何一面历史镜像之中。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更方便讲述本书要说的核心人物。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个人物立传,也没打算给他写史,我只是想告诉人们,作为一个人他是如何活着的,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他还有没有别的活着的方式。
本来,写历史人物,自然离不开历史。但我不想以史家的角色或身份来为历史人物盖棺定论,我只想以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方式来看他。在这中间,我和他是平等的,不管他在历史中作用如何之大,也不管他地位如何之高。既如此,我也不承担什么历史重任,我也承担不起。我要做的便是抛开历史这个沉重的盔甲,轻装前进,因此,我不相信什么历史学家只应该叙事而不评价的迂腐之论。因为,事实的选取、裁剪本身就体现了评价,事实不可能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我的评价就体现我的喜好,体现我的眼光,甚至我的立场,而不是像某些大家所说的那样是什么〃平民立场〃、〃现代视角〃。你一个人能代表平民吗?你一个人能反映现代吗?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千万不要代表我,也千万不要把我的当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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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龙蛇起陆(2)
曾经有许多人都在撰文说,要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曾国藩。其实,没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其中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观念上的深层因素,二是缺乏过硬的研究。
真正要告诉人们一个真实的曾国藩,往往很难。品三国易,品曾国藩难。这是我在长达十余年尤其是近来看曾国藩的过程中经常感叹的。品三国为什么易呢?因为没有观念上的障碍,所涉及的时代也久远;品曾国藩为什么难呢?因为他去古未远,所涉及的人和事过于纷繁复杂,内心常常被一些看似清晰的东西所纠缠。前面所讲的就是为了告诉广大读者,曾国藩所面临的对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很有必要,因为一个人往往又是另一个人的镜子,正好比我可以从你眼里看到我自己一样,这样做有利于更清楚地认识曾国藩其人。
中国文化里有一个千年不变的传统,那就是为尊者讳,为名人讳。周文王本是臣属于殷商的一个少数民族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