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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背过脸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北疆三十万人马造反，谁来打匈奴人？你所说的这些，我不是看不到，可你有你的良知，我有我的抉择，彼此不必再说。
那人认真看了看王离，道：如果将军觉得秦国仍然有希望，还可以做另一种选择，那就是清除赵高集团，废黜胡亥！除此之外，大将军看一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出路？
王离点点头。
那人脸色凝重地说：既然大将军已经明白，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我是先帝之弟子婴的门客。子婴有心清除这一毒瘤，改变秦国一向严厉的国策，休养生息，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他正在与有识之士暗中联络。秦亡、秦存，这大概都是最后的希望。
王离盯着那人的眼睛，问道：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那人说，大将军秘密修书，向子婴表白诚意吧。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请将军牵挂着这个秦国的安危。
说罢，他掏出一把匕首，割喉自杀了。
第十八章 末日战鼓（1）
几日之后，从咸阳发来皇帝的御旨和虎符，命令王离集结长城一线的秦军主力，与少府章邯率领的秦军共同平定叛乱。
平静地接过御旨，王离默默对自己说：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个月后，北河一线长城的二十万秦军精锐在上郡一带集结完毕，做了必要的整顿训练，准备立即向东进发。
冬天的早晨显得阴沉、冰冷，王离带着自己的卫队对长城一线作最后的巡视。现在，除了最重要的几处关隘还留有驻守秦军士卒之外，大多数地段的长城只剩下空荡荡的城墙，和几面孤零零的秦国军旗。
王离登上长城的瞭望楼，向阴山方向遥望，满眼灰蒙蒙的群山、草原，匈奴人远在阴山的那边，已经有好几年不再来这里袭扰了。但秦军走后，灰雾远处的匈奴人大概就会回来吧？
王离向长城以东望了一眼，那里是自己的家乡九原郡。许久，王离长叹一声，转过身，拍拍一名留守长城的秦军士卒，笑了笑说：好好守卫秦国的北疆，我们的大军平定中原的叛乱后就会回来的。
二十万秦军相继渡过黄河，越过汾水，到达上党郡境内。
王离骑在马上，向远处望去，田地开始逐渐稀疏，好久无人耕种，有的满是杂草，几乎成为一片荒地。路过的不少县城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老弱病残还留在家中，瞪大两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经过门外的秦军队伍。
一些县城的路两旁挂着秦国官吏或秦军士卒的尸体，他们大概是被起义军杀死的。而另一些县城则挂着起义军首领或百姓的尸体，大概是起义军被秦军打败后留下的。这些尸体没有人管，在冬季的寒风中忽忽悠悠地晃荡着。
有时，会迎面走来大队的百姓，秦军每打败一座县城的起义军，都会将县城城墙摧毁，将百姓迁到几百里外，防止他们再次加入起义军。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远远近近传来哭泣的声音，不时会有人猛地摔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一些老人、孩子扑倒在尸体上，衰弱而绝望地号啕大哭。而其他人则面无表情，紧紧拉着自己的亲人，保护着仅有的一点粮食。还有一些人实在没有吃的了，跑到秦军队伍中乞食，被秦军士卒推翻或踹倒在地。
王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了许久才将目光投向长长的行进中的秦军队伍，队伍一直延伸着，直到远方看不见的地方。一瞬间，王离突然不知这是往哪里去，去干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王离心里冒了出来，大秦国统一天下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是不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在骗自己？当所有苦难无辜都找不到一个解释的时候，就只有大秦国统一天下这个梦想还能安慰自己？
王离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摇了摇头，惊醒过来，对自己说：这个大秦国还有希望，远远未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一定会有重新强盛起来的一天。而且，长城一线这二十万秦军士卒是秦国最后的精锐，自己作为统帅，责任重大，绝不能动摇决心。
几天后，王离到达上党郡城，见到了那里的郡守和郡尉。大军驻在城外，王离与两人在郡衙内交谈了一个时辰，知道些中原一带的情况。陈胜、吴广领导的叛乱彻底失败之后，现在实力最强的是项梁、项羽领导的以楚国人为主的叛军，大约有三十多万人。现在，除了敖仓、宛仓、陈留仓一带尚有秦军牢牢把守外，秦国在中原、楚地的郡县、军队所剩无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八章 末日战鼓（2）
王离看了看郡守、郡尉，这两人脸色黑瘦，神情黯然。王离问：上党郡还有多少秦军？郡尉道：还有不到一万人，只能维持城中的秩序，如果起义军到了上党，我们两人只有以死殉国了。
王离苦笑，没有说话。
郡尉又道：前段时间，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在定陶与项梁交战，秦军受到重大挫败，正驻扎在定陶以东一带与项梁军主力以及各国的叛军约三十万人对峙。而楚怀王则派出项羽、刘邦两路军向武关进发，企图越过武关，攻占咸阳。听说，项羽、刘邦两路军在东阿、城阳、雍丘、濮城连续击败秦军，三川郡郡守李由在雍丘战死。这个李由就是丞相李斯的儿子。
深夜，王离回到军帐，坐在灯下沉思，认真琢磨着秦军目前的形势。
思量了一会儿，他觉得秦军目前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中原，与叛军作战，彻底平定叛乱，恢复天下秩序；二是退回关中，保住秦国原来的疆界。据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现在叛军人数已经将近百万，秦军虽然可能会打几个胜仗，但取得最后胜利的希望却十分渺茫。
于是，王离命人写了一道奏简，将目前的战局报告给皇帝，并询问他是否准许将秦军最后的主力撤回关中。奏简连夜发走，王离知道在皇帝的旨意到来之前，自己还必须前进，与章邯的部队会合。
王离思量着各方面力量的对比，心中默默回想着这一带的地理环境。他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还不知道长城一线精锐秦军的到来。不光是叛军，连章邯大概也不清楚。也因为如此，项梁一路军表面上士气正盛，其实正在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想了一会儿，王离命令部队原地驻扎下来，任何人不得外出走动，尽可能把影响缩小在上党郡一带。然后，王离写了一封信简，命人绕过起义军的包围，送到章邯手中。
三月，寿春一带暖和起来，平原不知不觉间绿了，开满各色的花。寿春南面的芍陂水边，春风微寒，但到了正午，却让人十分沉醉。
项妍坐在芍陂的水边，入神地望着一碧无垠的广阔水面。这里，是她小的时候常常来的地方，那时，她每次都坐在这儿，悠闲地观察着芍陂水面的每一道波纹，岸边的每一棵青草，或者摘下一朵花儿戴在头上，望着水中的倒影。
项妍坐着，仿佛又回到自己的少女时光，骄傲地看着水中美丽的脸庞。不知不觉间，两滴眼泪滑落下来，她明白，从前的爱恨情愁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水中的脸庞也不再属于那个骄傲的少女。
她流泪，还因为今日早晨得知一个消息：半年前，胡亥将自己的兄弟姐妹二十余人磔刑、戮刑处死了，其中一人竟然是镇守北疆的秦国大将军的未婚妻子。大家怒骂着胡亥的禽兽之举。
听着家人半是兴奋，半是愤怒的咒骂，项妍低着头离开了人群。她小声问自己，是那个明眸纯洁的姑娘吗？那样一个仙女似的姑娘竟然被砍掉手脚了吗？这是真的吗？世界上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于是，项妍独自来到城外，坐在芍陂水边，回忆着旧事。
一年前，项梁、项羽杀了会稽郡郡守殷通，几万起义军一下子包围并杀死了会稽郡的官吏，以及驻守的秦军士卒，把五千名秦军士卒的尸体挂在会稽城外的树上。会稽郡的百姓多为楚人，常年怨恨秦人的统治，不少人在战斗结束后来到城外，咒骂着挂在树上的尸体。项妍却没去，如果必须出城也远远地绕道而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八章 末日战鼓（3）
占领会稽郡后，项梁、项羽带领迅速壮大的起义军向寿春进发，项妍也随他们回到了楚国的旧都城寿春。之后，项梁的大军继续向中原进军，与秦军在那里打了几次大仗。项妍却不愿意再走了，与几个年龄稍长者留在了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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