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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乏味是另一大难题,驻地作战总免不了这一问题。我们为南越军做后盾,好让他们发起反击时可以“安心作战”,可他们对此不太乐衷,倒是抓紧时间退出战场。我们很乐于取代他们。我们原本想着,保卫空军基地一定是场风险刺激的冒险,如今却是一潭死水般的日常琐事。晚上,我们站着巡逻值班,太阳一落就上去,太阳一出就下去。白天,我们修理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挖战壕,填沙袋。旅部制定的防御策略随时在变,于是我们的位置也随之变化,先在右,后在左,又到右。这哪里是战争,完全就是携带武器的苦力。有一次上面下令,要求掩蔽壕的人力操纵武器必须能够抵挡120毫米迫击炮的正面袭击,这是当时北越军弹药库里最具杀伤力的大炮。机关枪队员们充分展现了自身的创新天赋,奇思妙想把机枪摆出一种“现代主义沙袋风格”。这一极具美感的建筑刚刚完工,上头就下令马上拆掉。旅部指挥官卡西将军(Karsch)觉得,掩蔽壕会破坏士兵的“进攻精神”,苏利万一听火冒三丈,他们连续几周顶着烈日忙活,都没洗过一次澡,他们现在的“进攻精神”要多高有多高。
第35节,
卡西和拜恩上校经常到防御线来视察,两人对比悬殊,看着颇为有趣。上校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战地士兵模样,大条粗壮,那张脸又想扮白脸又想扮红脸。大大的鼻子受过伤,脸上伤痕累累,就连眼睛都历经磨难,这些比起他的服役档案和胸前缎带更能说明他的不平凡经历。长相虽不好看,但对那些身体发肤和心灵魂魄都经过战争硝烟的人而言,这张脸是一种荣耀嘉奖。上校在战场上的贡献,让他享受到古代式的兄弟爱戴,这绝非金钱、社会地位或政治人脉可以购买。
身材高大、大腹便便的旅长则是另一副模样。他穿着浆得笔挺的部队夹克,系一条绿色领带,看起来少了些英勇神武。靴子和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每次他到我们这里视察,后面都要尾随大队人马。这位将军每次外巡,都试图和我们进行一对一的交流,可总是事与愿违。有一次,他来到我们排的区域,我那时已经取下头盔准备刮胡子,于是赶忙把脸上的泡沫擦干净,这位衣着笔挺的优雅男士和蔼地挥挥手,说道:“中尉,大可不必。战场干净才是真的干净。这才是我的心愿。继续吧。”于是乎,我继续刮胡子,他那种政客竞选拉票式的故作友善让我一肚子火。T米T花T书T库T ;www。7mihua。com
三月步入尾声,反击站拉开序幕。我所说的“反击”指代广泛。每天晚上我们听到的“噼里啪啦”声是零星开火,算不上是有组织战役。机关枪间或会射击几次,很有节奏,除非那一阵持续不断的炮火声突然安静下来,否则射击就会一直进行。接着,算好时间的射击又再度开始。有一次,一轮迫击炮发射停下来之后,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快速沉闷的撕裂声,令人不由怀疑肯定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夜里,重型炮时不时发射,爆炸时的苍白光线在远山山脉上空一闪一闪。有些时候,也会打到空军基地附近,不过还不足以威胁到我们,除了已成惯例的狙击手开枪。我们坐在自己的散兵坑里,其他人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杀人丧命,那感觉真是诡异。
为了防止军队消极懈怠,连里的枪炮中士马奎安德(Marquand)——他胸膛宽阔,性情豁达——每次派人驻守各自岗位时,都要警告他们,敌军即将来犯。“他们今晚就会袭击我们。我肯定,我们要被袭击了。”可结果总是平安无事。我们在所谓反击战中的作用不过是详细汇报自己队伍负责的区域前方发生的开火情况。我不知道有什么人将这些信息用作什么用途,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帮助营地情报官员绘制专业术语所称的“形势图”——一张说明友军和敌军位置的分布图。有天,他还拿给我看。图上,主防线是一条用油性笔画的绿色线条。线条那头,画有好几个方框,表示北越军营地和独立连队,围着空军基地构成一个半圆形,南部和西部最为密集。这幅图既让人恍然大悟,又令人一头雾水:北越军足有一个师,可我们连一个兵都没看到过。看看这幅图,看看外面的稻田,再看看这幅图,我感到一阵惶恐不安,就和那晚在古利姆特的散兵坑里的感觉别无二致。那晚藏着一个幽灵狙击手。现在藏着一整个师的幽灵狙击手。
月底的时候,宫扎莱茨受伤了,于是成了我们队伍里的第一位伤员。他在布线时不慎进入雷区,南越军在我们顶替他们之前理应清理这片区域。要么就是南越军办事不力,要么就是所谓潜伏其中的北越军故意留下部分地雷。这些主要是用来对付地面人员的小地雷,不至于要人性命,但会断臂断腿。宫扎莱茨踩到的地雷真是“不负使命”了。他被炸飞了,左脚成了血迹模糊的一团肉,烂在靴子里。他原本会因为流血过多死在那里,多亏准下士桑普森用刺刀探路,匍匐前进,在雷区找到一条安全道路,背着伤员回到安全地带。桑普森被授予青铜星章。我们之后再没见过宫扎莱茨。他被送回美国,我们最后一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时,他正在奥克兰海军医院(OaklandNavalHospital)疗养。他那只脚被截掉了。
我们都很想念他,不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脾气,而是因为他是我们其中一员。皮特森担心队伍情绪低落,于是要求各排长和队员们进行谈话排解。我们必须提醒他们,这是战区,以后伤亡事件肯定免不了,宫扎莱茨是第一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人。想到要做这样一番谈话,我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骗子——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坚持战斗——不管怎样,我还是照做了。薄暮时分,整支排都聚集在我那间帐篷里——美其名曰“指挥站”。像橄榄球队聚拢在四分卫身边一样,大家胳膊下夹着头盔,脸上满是尘埃,眼睛四周像是贴了一圈红色薄膜。他们耐心听我这个二等中尉新人剖析战争的残酷真相。说完之后,我问大家有没有问题。只有一人问道:“中尉,乔瑟①会没事的吧?”我回答说他会好起来,不过要截肢。有些人点点头。这是对他们而言最为重要的讯息,至于我所说的其他那些东西,他们漠不关心。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战友会安然无恙。我让大家回去,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走出去,我再度为这些寻常人的不寻常情感所感动。
第36节,
受伤人数越来越多。情况最严重的是3…9部队。因为敌人袭击造成的受伤情况属于少数,其余主要是中暑和意外事故——战争中,这些灾祸难以避免。有些哨兵因为紧张误伤了其他士兵。意外情况导致了好几起伤亡事故。有一次,一架螺旋桨驱动的战斗机被高射炮击中,在机场临时跑道上着陆。飞行员已经把所有军械都抛出去了,除了一枚250磅的炸药,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还留在飞机上。最大的意外炸药爆炸了,他和飞机都被炸得四分五裂,附近好几位空军士兵也因此受伤。战争中另一个无法避免的是疾病,我们也难逃其害,好在并不严重。最普遍的疾病是腹泻和痢疾。虽然也出现了疟疾,不过我们一直服用一种无比苦涩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