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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子皱了一下眉头,说:“要是比出了先进、后进,那后进还不遭殃啊?”
“那怕什么?”我说,“你是余老板的红人,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表现表现呀,余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哎呀我的妈,你甭这么说,你王老歪不也是余老板的红人吗?可余老板照顾过你吗?多给你工钱了吗?我早看出来了,累死也落不着好。”
“那你说怎么办?”
塞子笑道:“我不就是来请教你吗?谁不知你王某人足智多谋,鄙人打心眼儿佩服。”
我压低声音说:“要不,咱们谁也不当先进,谁也不当后进,干得势均力敌,余老板不就找不到荐儿了吗?”
塞子又笑:“英雄所见略同,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到时,咱们多留点儿神。”
商量完毕,余百眼就大声叫我们,把活路再次交待一番。我说:“余老板,我有个建议,为了保证质量,必须固定一个人经常三点一线地来回检查,一旦发现问题,就把苗头消灭在萌芽状态。”
余百眼儿冷笑说:“我是干什么的?要你操心!”
“对、对!老板毕竟是老板,凡事都想到前头去了。同志们,干呀,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班组各排成一队,站在各自的墙板前,大家一只手将一把扎丝握好,另一只手握着扎钩,进入临战状态。墙板上的8Φ竖筋已经立起,加上横筋即可绑扎,站在两头的人负责从身后拿横筋,举起来,越过大家的头顶,从下到上,一根根地排在竖筋上,拿来一根,中间的人就绑扎一根。扎时,抽出两根扎丝,双起来,按在十字上,用扎钩钩住,一缠一扭,就成了。熟练了,两只手就着节奏,机灵地跳动着,像纺织工织布,又像缝纫工缝线。大家熟中生巧,不让每一个环节放缓,也不让自己出错;一根横筋上来,马上就绑好,两位拿筋人几乎顾不过来。扎到头顶上,还得上架子,站在架子上绑扎。余百眼儿瞪着一双挑剔的眼睛,从左到右,来往回地审视,一个人一个人地审视,一句话也没有,很快又转到塞子的班组,盯他们。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余百眼儿在场,不拼命不行!
也不知忙了多少时间,反正一堵板墙的两面都扎过了,塞子忽然喊我:“老歪,老板下楼了!”
我说:“赶快歇口气!”
于是,大家耸耸肩、扭扭脖子,开始说话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休息时,我要求去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望风。我知道,余百眼儿在一个地方不会呆很久,他会来回走动的。
30
扎完板墙,又接着扎柱子。柱子用的是21Φ斜纹钢,每面九根,共九九八十一根。不仅要按20厘米间距套外箍,里面还有套横七竖八的内箍、内钩,由于竖筋粗大,甚至焊接的有些歪斜,加上钢箍尺寸也不是十分准确,箍起来十分费劲。两人一组,相互配合。有时,为了套上一只箍,还要用钢钎撬,用锤子砸,进度相当缓慢。余百眼儿更加忙碌了,在每只大柱子跟前转来转去,看人们干活儿。对此,我们仍然用老办法对付:每组干一样的活儿,按时完成相同的工作量;余百眼儿来了就马不停蹄地干,不在,就松口气。这样,余百眼儿就抓不住把柄来。
熬到天黑,该收工了,但我们的神经一点儿也没有松弛下来,因为吃了晚饭后,我们还得加班到12点。往日,一回到宿舍,我们就仍掉帽子和工具,就脱掉外衣,抓起毛巾到水管旁冲澡,利用吃饭之前这点儿时间好好干净干净,也有的在为饭后去逛街作准备。但从现在起,我们不用洗澡了,也不用换干净衣服,溜街的心思也不存在了。草草地吃了夜饭,我们又把安全帽戴上,像一伙逃兵,灰不溜秋地上了工地。两台大吊的顶端,各亮起一盏刺眼的巨灯;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平时不开的大灯泡,此刻全亮了,整个工地如同白昼。搅拌机的轰隆声最先响起,似乎比平时更急促了;振动棒的颤音也随之和鸣,在平静的夜晚响得有些惊心动魄;倒是配料房的切割机,似乎哑巴了,那是因为配料房白天切钢筋,晚上做钢筋配料。我们回到没有完成的大柱子眼前,爬上架子,背靠在钢管上,默无声息地干着。余百眼儿抱着图纸,也跟了上来,看着我们艰难行进,又挑不出骂人的由头,一个劲儿干着急。
“余老板,快来看我们扎得对不对?”从一个大柱子上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余百眼儿跑了过去,听了问题汇报,又打开图纸,眯着眼睛审视了半天,说:“没错,就这样扎。要快点,把刚才耽误的几分钟补回来。”
正在徘徊观望,又有一个声音传来:“余老板,你来这里看看,看看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余百眼儿又勿勿赶过去,仰着头瞄了半天。原来,那根柱子刚好与一面板墙连接。余百眼儿看了一眼图纸,有点儿不满地说:“还是按老规定来嘛。先大后小,你们先把柱子扎了,扎板墙时再解决其他问题不晚。”
刚走了几步,又有人喊:“余老板,你过来!”
余百眼儿问:“什么事?”
那边的人说:“钢箍多套了一圈,要不要解下来?”
余百眼儿气势汹汹地跑了过去,说:“多一圈儿,少一圈儿,有大碍吗?本来这个间距就是凭目测。”
那边的民工说:“余老板,你别生气!你是我们的老板呀,有问题,我们不请教你请教谁呀?”
余百眼儿气得一句话也不说,跑到我面前发牢骚:“你瞧,不是这个有问题,就是那个遇到麻烦,实际上屁事儿也没有。我看,谁再乱提问题,也要扣钱。”
我说:“余老板,我们大家做的没错啊。现在质量抓得紧,出一点纰漏就得返工。万一明天质检科的人来了,看出了问题,让我们返工,损失不就大了吗?”
“谁的问题谁负责,老规矩!”余百眼儿恶狠狠地说。
我说:“就算民工自己包赔一切损失,那不是也把时间给延误了吗?进度没上去,大老板也不能饶你啊。我看,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最好。”
余百眼儿又生气又无奈地说:“妈的,你说得对!只是把我坑苦了,一点消停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你是老板,还不身先干卒?”
余百眼儿呸了一口,说:“老子离开哪里,哪里就失去了监控,还不放羊呀?大家进度都不理想,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我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总不能安个监视器吧?”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但没过多久,余百眼儿还真找到了一只监视器。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间,余百眼儿把我叫去喝酒——实际上只剩半怀啤酒,菜与食堂上的一样,只不过是多了半拉火腿肠。余百眼儿拿出一个圆嘟嘟的家伙,高兴地说:“王老歪,你看这是什么?”
我认真看了看,是一个长圆形的玻璃球,被半拉铁皮包住,像一只夜猫儿眼,旁边还一只盒子和一根连接的电线。看他的表情,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了想,有点紧张地说:“不会真是监视器吧?”
余百眼儿嘿嘿一乐,说:“还真让你猜对了。王老歪,那天晚上你提监视器的事儿,还真提醒了我。我就想,这玩意儿是公家用的东西,我能有吗?再说,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呢?谁知,木工的包工头尤斜眼,他妈的第一个用上了这玩意儿,天天挂在头顶上,把民工干活的情况全录下来,装进盒子里,当天就查出了三个最爱偷懒的家伙,狠狠罚了他们一把。我问他多少钱买的?他说是从一个什么保安公司租来的,根本花不了多少租金。我今天便咬咬牙,去租了一个。狗日的,我看今后哪个敢偷懒!”
“妈呀!”我有点儿心虚气短,却装得高兴的样子,“余老板,这下子你可省事多了。”
“可不是,”余百眼儿难得大笑起来,“这些天,天天陪你们白天晚上的守着,熬得人像散了架子,却一点儿瞌睡也不敢打。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啦。花点租金就花吧,看哪个家伙敢偷懒,就扣他的钱,补上这个缺。这和感谢你!来,多谢你的提醒,喝一杯!”
余百眼儿用他的半杯啤酒和我的半杯相碰,一口吞下去。我正要转身离去,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大家,余百眼儿说:“先别走哇,和我一起把这只监视器安上。”我心里暗暗叫苦:“王老歪呀王老歪,你这不是木匠做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