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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乐意，怎么了？”何云坤倒也不介意，学着苏志军的样，把挂着饵食的渔钩扔进水中。
蒋智扬坐在两个人的中间，他的渔钩最先下水，湖里的鲫鱼不少，就是不上钩。等了好一会儿，他的鱼线一直没有动静。
蒋智扬有些无聊，他左右看了看，两个手下谁也不愿先说话。业务和经理在一起时总会不自在，这一点蒋智扬也深有体会，为了缓和气氛，他故作好奇地问：“‘5·12’地震的时候，你们去做志愿者了吗？”
“怎么没去？”苏志军回答，“那段时间，整个成都都和平时不一样了，有私家车的几乎全都拉过物资，谁都没心思做生意。我们也想尽份力啊，就派何丽研做代表，每天在招志愿者的地方蹲点，结果在那儿待了两天，愣是没安排上，倒让那些走后门儿的抢了先。我们不服气，不就是车吗？大家一商量，公司里两个姓何的每人租了一辆车，然后凑钱买了几箱吃的，打算自己给灾区送去。”
“那后来呢？送到了吗？”蒋智扬赶紧问。
“别提了！开头还好，一过了都江堰，两辆车上的人就开始内讧，一辆要去绵阳，一辆要去映秀，商量了大半天没结果，干脆把物资全给了过路的车队，自己打道回府了。为这事，我们遗憾了好多天。”何云坤说完，无奈地摇摇头。
“你看你们，当个志愿者都能当成这个样子！”蒋智扬苦笑一声，“这种事可别告诉代理，丢不起这人！”
何云坤和苏志军面面相觑，全都不说话了。
何云坤和苏志军钓鱼的运气远好过蒋智扬，就在这边谈话的小半会儿工夫。两人已经吊了半盆子鱼，何丽研走过去，正想试一试。一旁的何云坤却端着盆子走了。何丽研一把拉住他：“怎么一见我来就走啊？”
“我钓够了，你慢慢玩儿啊！”
“这不才半盆吗？”何丽研有些不乐意。苏志军戳了戳她的后背，然后指指左侧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每人限钓五斤。”
“怎么还有这么个破规定啊！”何丽研四周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妇女正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瞧，看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她摇摇头，只好一个人蹲下来钓鱼，蒋智扬则上一边找其他人学打麻将去了。何丽研这才知道为什么何云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钓来那么多鱼，因为湖里的鱼确实很多，主人又很少放鱼食，目的就是为了方便钓鱼的人。
这天中午，一行人随意点了几个菜，什么土家腊肉、脆熏香肠、鳝鱼炒蒜薹。虽然都是些普通的农家菜，主人家却能做得有滋有味。蒋智扬是个爱学习的人，他向厨师讨教了不少烹饪技巧，还像模像样地取出笔记本记下来。苏志军凑过去一看，蒋智扬的菜谱就记在西南大区三月销售计划的旁边。“腊肉”两个字上面是一条很粗的红线，红线上写着四个区去年同期的销售额。“蒜薹”二字上面则是一个红色的圈，圈里标着一个百分比。
第九章 春游（3）
蒋智扬一丝不苟做笔记的样子一点不比开业务会议时差，苏志军见了不禁觉着好笑，以后蒋智扬要想查阅过去的业务笔记，直接记下几个菜名儿就是了，一个菜名儿对应一次会议，既能很快翻到想看的那一页，还能参考着那页做道菜，简洁方便，还很实用。
下午继续着上午的活动，只是麻将桌换了几个人，何云坤说自己肩膀疼，想活动活动，跟着苏志军打桌球去了。
“我们这个月的压力大喽！”何云坤冲苏志军笑了笑，“川渝是西南的重中之重。”
“还好意思说？你成都要是能多扛些量，我重庆的压力不是就没那么重了？”一提起销量，苏志军的心情就有些沉重，出发时，他原本决定今天不提工作上的事，好好玩儿一天。
“成都的问题是长年累月积淀起来的，销量也就那样！”何云坤叹了口气，“之前的大区经理都想调整代理格局，砍掉慧宇和佳缘，可临到最后，有谁成功了？”
“你这个人就是太爱抱怨，事情是人做出来的，之前的经理做不到的事，蒋智扬不一定做不到，我建议你做出点儿成绩来，要不然，你比我的日子还难过！”苏志军皱皱眉头，何云坤爱抱怨在分公司是出了名的。他那点儿难处，别说其他业务，就连维修部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才不稀罕他过问呢！最好他当我是个半隐形人，公费吃喝的时候算上我一份，平时当我不存在就是了。”何云坤故作认真地打了一杆儿，这一杆打得很糟糕。何云坤叹了口气，用杆子撑着下巴，等着苏志军奚落。几秒钟后，他发现身旁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蒋智扬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中还握着苏志军的球杆儿。
“要不要跟我来几局？”蒋智扬笑着走过来，“你们玩儿多少钱一局？”
“我们玩儿得小。”何云坤尴尬地笑笑，他的心里直打鼓，刚才自己的话会不会被蒋智扬听到了？
蒋智扬点点头，望着绿色的球桌说：“没关系，我也不想玩儿大的。”说完，他让服务员将球摆好，“所有我会玩儿的游戏当中，最不擅长的就是台球，不过，我喜欢充满挑战的游戏。”
何云坤与苏志军诧异地互望一眼，同时笑了。诧异是因为他们觉得蒋智扬话中有话，笑则是因为他们都觉得彼此太过敏感。这是和代理相处时间长了留下的职业病。因为代理总会在不经意的言谈中透露出一些不方便直言的想法，如果不把脑子里那根弦儿绷直了，根本听不出来。
“怎么了？你们谁上啊？”蒋智扬不耐烦地问。
“我，我！”何云坤赶忙回答。他心里还在纳闷儿，蒋智扬应该已经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既然听到了，他又为什么避而不谈呢？
何丽研钓鱼的功夫并不比何云坤逊色，不到两个小时，她旁边的盆子里也装了半盆。黑色的鲫鱼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推挤，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那是鱼肉被扔在菜板上时发出的声音。何丽研见了，平生出几分感触：即便已经没有了生存空间，这些鱼却还要拼命挣扎，想挤走同伴，让自己活下来。可它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挣扎只会将原本就不多的水泼溅出去，导致小盆里的水越来越少，到最后，这些鱼也许自己也想不到，它们并不是死于同类间的相互排挤，而是死于严重缺水。
上帝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争斗者的嘲讽。他乐于见到两败俱伤，血流成河的景象，自然界如此，商场更是如此，那一条条可以换来金钱的渠道里到底填埋了多少酸甜苦辣，没有人算得清楚。
这一天，何丽研三人各钓了五斤鱼，加在一起十五斤。她索性把鱼全部交给老板娘，做了一桌全鱼宴。
虽然食材全是鱼，主人却做出了风味迥异的十五道菜。鱼香、麻辣、酱汁各不相同，烧、炖、烤、蒸道道鲜香。蒋智扬过去只听说过成都人对吃的讲究全国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吃到兴头上，蒋智扬端起酒杯，兴致勃勃地说：“你们觉得这些菜像不像我们的渠道商？大家经营着同样的产品，区域之间，代理之间的问题却各有不同。不过，不管遇上什么问题，反正我们已经就着这些菜下锅了，担心也没用。”
“老大，你真行，什么都能扯到工作上去。”何丽研笑着说。
“不是工作，只是我个人的几句感叹，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吹过了就算。”蒋智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三分醉意说，“三月的任务量大家都了解了，你们当中有人觉得压力大，但也有人觉得无所谓。我想说的是：西南眼下销售差并不全是各位的问题，但既然我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只能好的坏的一并接收了。我在上海做业务时也遇到过很多困难，代理都是人精，整天跟一群人精打交道，人会神经的。
“有的时候，我努力去回忆其中一些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后来我明白了，代理之间的问题就是一环扣一环，只要解开了最关键的一环，其他问题根本不用去碰，自然就能迎刃而解。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出解开连环扣中最关键一环的办法。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南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在座的人全都沉默了。蒋智扬的话，有人听明白了，也有人没听明白。但不管听懂没听懂，所有人都庆幸蒋智扬现在似乎已有了些许醉意。真醉也好，装醉也好，总之，他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又给所有人搭了一个台阶，让大家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