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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犯,在警察面前,不会有任何隐瞒。我俩的笔录口供很快就分别作完。
果然,是警察接到线报,可能STORM和黑皮飞的那家迪吧要火拼,于是马上开始对两家娱乐场所进行24小时事态监控并展开斡旋调查,而金牌打手被断四指的事情也自然就浮出了水面。警察从那天在场的领舞女郎小昱这边顺藤摸瓜,是不难查出我们两个是直接凶手的。而到底这件事是偶发性的争风吃醋的殴斗,还是如河南帮所说的黑皮飞一伙预谋指使行凶、黑皮飞他们是否有共犯嫌疑,警察就要看我俩的口供了。
“方向,你是二中的高三被勒令退学的,那你一定认识杨飞吧?”警察录完事件经过后,忽然好像无意中问我一句。
警察的眼神和动作假装漫不经心,其实那厮是竖起了每根神经都在试探着我任何微弱的反应。
“当然认识,怎么?他居然混得这么好,连您都认识他?”我也开始考验自己的演技。
“你们最近见过面么?为什么见的面?”警察看我很爽快,也就单刀直入了。
“您真认识他啊?他又犯啥事儿了?如果也关起来,警官您可别把他和我关一起啊,我们俩不能对眼,一对眼就会掐”我故意调侃着。脑子里却在电石火花中搜索着我和黑皮飞见面的几次经历,回忆有哪几次会被人跟踪和发现。
“少废话,我问你和他最近一次什么时候见的面,为什么见的面!”那警察一瞪眼,把聚光灯拧足了照着我,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哦,最近一次…应该是上个礼拜,我是给我妹妹小昱找工作去的,STORM里的保镖调戏她,干不下去了,当然要换一家。而山城的迪吧就STORM和它对面的那家生意好,给的小费多啊。所以我们就去了对面那家,后来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那家是黑皮飞带一帮小弟在看场子,所以我就没让我妹妹去了。”
“嘿嘿,好小子…”警察没再追问。
第二天早晨,我和阿浩的父母都接到了警察的通知后赶来派出所,母亲和姐姐看到我被铐在窗户钢筋上的样子,眼泪就唰地下来了。两个女人拉着我,又掐、又抱,悲伤哽咽地说不上话来。父亲站在那里一直来回踱步和叹息。现在虽然父亲已经过世,但回想起来,当时在他眼里,是巨大的悲痛和失望,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在警车将我们两人押往看守所的路上,我和阿浩透过窗户的铁条缝隙,望向逐渐消失在身后的一条条熟悉街道。我们并没有忧愁,只是从早晨父母的眼神中看出我们现在处境相当不妙。但现在我们居然对这警车将要把我们送达的地方有一丝憧憬。
“咣当!”厚重的钢制车门打开,车门外刺眼的阳光刹那间投射进昏暗的车内,使我和阿浩暂时一阵眩晕,只依稀看到面前一堵参天的高墙。
我和阿浩被分别带进了两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什么名字?!”警察问
“方向”我说
“大声点!”警察吆喝道
我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掏出兜里所有的东西!”那狱警模样的人命令道
我把兜全翻了个底朝天,连粘在裤兜上的口香糖,也扣了下来,扔在桌上。
“妈的!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啊?”那狱警拿橡胶棍“咣!”一声砸在我的身上。
我冲他一笑。
“裤腰带、鞋带,统统解下来!”他又命令
我和阿浩提着裤子,一路被带到一排铁皮房子面前。
那里有一个哨卡,两个武警斜背着冲锋枪站在那里。
“报告!犯人方向请求入号!”我在他们面前立正报告,大声喊道。
这是刚才狱警在搜完身之后教的。
两武警提溜着冲锋枪,大摇大摆地走近前,盯着我和阿浩看了好一阵子。
“长胡子了,不错嘛…”其中一个摸着我的脸,冷笑道。
忽然,他狠狠地掴了我一个耳光。
这帮武警,成天吃饭没事干,练的就是怎么整人,下手可真够重的,我有点眼冒金星。
我看了看这小子,脸上有颗痣,长在嘴角边上,就像停了只苍蝇。
我被狱警带过了哨卡,向那排铁皮房子走去。
我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阿浩这会儿一定也在天旋地转呢。
要是在外边,阿浩哪能吃这亏,早拿二节棍把那家伙整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但是在这里,就得装熊,因为二节棍毕竟干不过冲锋枪啊。那是伟大的人民*专政!
同案犯必须分开羁押,我被狱警塞进了一间号子(监房),我被推搡地一个趔趄,站稳了一看,号子里面还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坐在里间的大通铺上,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然后就听到身后咣当一声,大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我回身看着那紧锁的铁门,忽然想起很小时候,爸爸出门前也会把我和姐姐锁在房间里。但每当太阳下山前,爸爸就一定会回来,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和门锁响,我们就会飞跑到门边,等着爸爸进来把我一把抱起,等着他亲我的脸蛋,并递给我一个红红的大苹果。
但是现在,我是在坐牢。
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的埃斯库罗斯的代表作《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里说到,古希腊落没的提坦众神后裔普罗米修斯因为盗取了火种给穷人,触怒了当权的奥林匹斯众神之首暴君宙斯,宙斯就用铁链把普罗米修斯缚在高加索山上。让恶鹰啄食他的肝脏。随啄随长,永不停止。普罗米修斯知道关于宙斯的一个预言,那就是他的统治地位将被他的一个儿子所取代。宙斯逼迫他说出这个秘密就可以给他自由,普罗米修斯宁死不屈,日夜受被缚受啄之苦也不向宙斯屈服。
把苦难者关在了冰山之上还要放鹰去啄,看来这个地球上最凶恶的生灵就是人类。而我今天也入了囚笼,会不会也要遭受那额外的折磨?
第2节 号子里的规矩
这外间是一个有天井的房子,天井很高,上面是用钢筋铁条密织起来的铁网,透过铁条的缝隙,能看到上面有背着冲锋枪的武警来回走动警戒。
里间那大通铺房间是犯人住的地方,大通铺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五分之四,上面歪歪斜斜地躺着那几个彪形大汉,里间光线阴暗,他们的眼睛绿莹莹的,像一群狼。
以前都是在电视里,而今天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罪犯,而且是一群罪犯,心里开始有一点发毛。
谁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了一会儿,我一咬牙,冲那几个家伙一抱拳:“兄弟我初来乍到,请哥哥们多关照!”
几个家伙一愣,然后互相看了看,都嘻嘻笑了起来。
“干嘛进来的?”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胖胖的黑胡子问我。
“…砍了人!”
“叫什么名字?!”
“方…东东!”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真实姓名,因为我不确定他们中有没有和河南帮熟知的。要是有的话,恐怕我半夜睡着的时候。会被他们用被子蒙住了头,把蛋捏爆的。
“哦,你哪里的?”黑胡子又问
“山城本地的”我回答。
“多大了你?”
“…十六!”
“哦?这么小就知道砍人了?是用铅笔刀划拉你们同学吧?”黑胡子咧嘴笑了
其他几个家伙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是啊,没什么出息”我陪着笑。
“在外面跟谁混的?”
“…自己玩儿”我撇了撇嘴
黑胡子使了个眼神,一个瘦光头晃晃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蹲下!”瘦光头喊道
我看了看他,蹲了下去。听说进号子的新犯人都会挨整,今天却轮到自个儿身上了。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听到没有?!”瘦光头说
“行”
“姜太公钓鱼,我钓虾”瘦光头念念有词
“姜太公钓鱼,我钓虾”我跟着念
“姜太公钓蛤蟆,我钓啥?”瘦光头又念
“姜太公钓蛤蟆,我钓啥?”
“太公说,你钓王八吧”瘦光头指着我
“太公说,你钓王八吧”我就指着我自己
“钓上一只大王八!几斤的?”瘦光头问我
“钓上一只大王八!几斤的?”我问他
“我问你呢!王八几斤的?!”他瞪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