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嗟娜挝瘛�
我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傍晚回到老楼。
孟中天肯定从我脸上看出迹象,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这天晚上,我们工作得很不顺手,“塑性流动”的图示几次返工,孟中天也发生思维障碍,在屋内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孟中天抱来一尊半尺多高的毛泽东塑像,那是他曾经答应送给小娓的。他说:“看看他的眼睛!”
我观察这尊塑像,发现他的目光是朝下看的。
“所有的主席塑像,不,所有的领袖塑像,包括马思列斯,目光都是正视远方,呈水平略微偏上。唯独这一尊是注视下方,俯视着大地和人民。你有什么感受?”
“啊,太像他了。”我陷入思索。
“因此,别的全是偶像,这一尊是人像。”
孟中天把塑像放回木架,啪地关掉屋内大灯,然后坐到我面前,调暗台灯的光度,使我们处于暗淡柔和氛围中,说:“今天不工作了,我们谈点别的。从我第一次接触你开始,我就想帮助你。谁料后来却是你帮助我了。”
“你能帮助我干什么?”
“帮助你在高级机关生存发展。我清楚你的素质,你是值得帮助的人。”
“做官?”我故意尖刻。
“如果合适于你,为什么不做?好啦,我们别在一些双方都理解的问题上纠缠了。我刚才说的生存发展,也不限于做官掌权,范围要广阔得多。”
“你怎么帮助我呢?”
“我认识很多人,从军区领导到各部参谋。好些人至今仍和我联系……”
我打断他:“不必,我不想走这类门路!”
“我也不想帮你走门路。你听我说。我在团里当参谋时,就被团长当做‘图库’,我到军区工作后,又成了宋雨同志的‘图库’。当然不是地图。我认识很多人,甚至从未见过的人我也认识,他们的历史、个性、质量、关系网络等等。我还知道很多事,以及这些事和各种人的渊源。我还掌握很多问题,各级各部苦思不解的问题。简单的说,在我脑子里有很多很多资料,这些资料对任何人都极为宝贵!我曾经在别人那里取用过无数地质资料,你为什么不能取用我的资料呢?而且,我仅仅提供资料,帮助你看清周围的人,以及人背后的人。至于怎样理解资料和使用资料,完全是你的事。我不提供观点和结论。”
我不知所措,好奇与欲望在胸中涌动,我死死地盯住他。
“我犹豫了很久,因为这样做对你有危险。首先,你可能消化不了,压垮你的神经,营养太多反而损害健康。第二,你可能错误运用,把人参当萝卜煮,结果煮出来的味道,连萝
卜也不如。第三,既然是出自我口,不可免地要带进我的独见和理解,你必须要有力量和我保持距离——在精神上和立场上。第四最容易做到,就是保密,永远别提到我。你衡量一下,如果你认为自己行,我就说。如果不行,咱们就各尽天命:继续工作。”
“你下结论吧。你认为我行不行?”我豪气大增。
孟中天略带讥意地微笑:“没人说自己不行。你愿意冒险,我就供给险境吧。”’
孟中天先从我所在的炮兵部说起,将深孚众望的陈部长放到司令部十几个部、局长的群体中比较,分析他的优劣短长。又介绍陈部长是怎样升上来的,他和哪位军区首长最为默契,他的助手及下属处长们的当年情况。……帐幕扯开,大院内的重要角色一个个登场,孟中天如数家珍,详尽地叙述他们的个性、好恶、相互关系和大量秘闻软事。我视野大开,忽然跃入一种新的境界,在这种境界里,我不为人知地俯视着他们,我看见他们手里抓着的每张牌,而我立于牌场之外,每个人的技巧与失误,统统在我眼内,他们再也不那么神秘了。
孟中天一反昔日冷峻含蓄,变得异常幽默,他描绘人事的本领堪称天下一品,甚至比他描绘地貌的本领还要卓越。我完全明白,只有深刻理解人心的人才可能如此描绘人事。孟中天蜗居八年,痛定思痛,神游于渊,身枯如土,竟然将人间与大地沟通起来。人间所埋藏的各种欲望、门派、关系等等,和大地所埋藏各种力向、裂隙、脉络等等,惊人地相互对应!就连许多地学辞汇,他也直接用于人际。比如:山头、支撑点、核心部位、侵入、弯曲、裂痕、覆盖、陷落、悬挂、波状运动、持衡补偿、薄弱层和异常区等等。
这就是我和孟中天相处的第二个不眠之夜。上一次,他翻动地壳给予我巨大震撼和享受。
这一次,他又翻动大院让我欣赏,不着痕迹地更新我。许多人在被更新中感到痛楚,而我在被更新中感到快活。
孟中天似乎进入微熏状态,两眼湿润发亮,面容热情洋溢,不时起身做各种手势,显然也沉浸在某种疏阔已久的喜悦中了。
我们每次畅谈之后,都有一阵久久的沉默,谁也不望谁,内心更加激动,犹如岩浆在胸内奔涌,但不喷出地表。直到相互的微笑。
孟中天开始询问我的工作情况,过去他从不问。
我把今天那件极不痛快的事告诉他,顺便叙述了所发生的事故:
部属单位有一个年轻参谋,品学俱佳,业务优秀。可是家庭生活不幸,已有外遇,妻子浑然不知。三天前,参谋外出执行任务,归途中绕到情人宿舍去了。就在火车站附近,住了一夜。凌晨匆忙往回避,为了争取时间,他想扒乘运行中的列车,结果被卷进车轮碾死。
孟中天惋惜一声,问:“他妻子知道他死前的那一夜怎么过的吗?”
“一点不知道。”
“你们部长却知道,对吗?”
“我想他已经知道了。”
“你准备怎么写调查报告?”
“如实汇报。”
孟中天欲言又止,轻微地摇头。
“如果是你,你准备怎样写报告?”
“删去他幽会的内容,就说他是在执行任务中,为争取时间扒乘列车牺牲的。只有这样,这位同志才能得到另外的待遇,死者的妻子才会少些痛苦。还有那位情人,才不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责骂,他们可能是真心相爱。死者已经死去,一切要为活着的人着想。死者又是你们部属人员,你们有责任,但你们不难堪了。”
“部长可能掌握真实情况!”
“他告诉过你吗?”
“一点不露。”
“那他就是不知道。报告是你写,你是唯一有权解释这件事的人。”
“万一部长把报告打回来……”
“你应该理解部长内心,你给他提供了另一种选择角度,剩下的事该由他决定。最重要的是:你还要准备为这件事承担责任,因为去调查的是你,不是部长。我过去做过的许多事,你以为全是上头有明确指示我才做的吗?不……复杂的意向往往不明确,甚至完全不予指示。全看你理解。一旦公开,仍然全由你承担责任。你不能有丝毫推诿。”
“我明白了。”
第二天,我把报告写好交给部长,部长迅速阅完,即叫秘书上报。对我没有任何表示。
我回来把情况告知孟中天。他淡淡说:“到底是部长啊……你不能要求他马上报答你,他已经认识你了。”
以后,每当我们工作累了,孟中天就停下来,叙说他脑库里的“资料”,换换心,用这类话题代替休息。我也经常把机关的最新见闻告诉他,他极有兴味地听着,并不多做评论。我们乐此不疲,以至于往往忘了工作。孟中天多次表示:此生将以大地为终结,永不涉足官场。我越发敬重他了。
十
地质研究所主办的“大陆生成学术讨论会”,在一间大型阶梯教学厅里举行。韩小娓奔波邀请的人士中,只有半数到会,许多人是拿到孟中天论文后托辞不来的。到会的最重要的人物,就是小娓称作“刘伯伯”的刘以海教授,他抱病从医院赶来赴会,坐在临时置放的一排沙发中间。在他两旁分别坐着省地质局和科学院的老专家及著名研究员,就阵容来看,已经令人肃然起敬了。何况,会议开始后,又陆续赶来些在地学研究中颇为活跃的学者,他们是听说刘老到会才奔来的,估计有想借此机会求教于刘老,而并非重视孟中天的报告。到会最多的是中青年地质工作者,和大学地质系研究生们。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孟氏构想”早引起他们极大兴趣。
孟中天着一身军装走向讲台,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