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追求、所热爱的意愿,和渺小的个人权力欲完全是两码事!尽管他嘴上也呐呐地道:“副团长,我怕不行啊。”这是因为他觉得不谦虚一下就太不象话了,其实,他心里早把三连看矮了半截:哼!打个偏弹,练兵练到脑后去了?他储藏下的本事,使他忍住笑意接下重任,那一刻,他深深感激连长袁翰平时对他的培养。
他刚当排长时,袁翰就逼他学习连长的全盘指挥业务,说:“一年以内,你必须成为全营指挥排长中最强的一个!别怕人家说你有当官的野心,那是蠢猪式的嫉妒。不但理解本职而且理解上级的职能,才能更灵活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满足于仅仅完成本职工作的指挥员永无出息。”好几次野外协同训练,实际指挥一连的是他这个指挥排长,袁翰只在边上传达口令,营指挥所都没察觉。有一回,袁翰竟然在“暂停”时睡着了,醒来后苦笑着说:“我也会偷懒啦。说实话,这一套,操操年我当班长时就会了一半。如今当个连长,比那也是时候当排长还容易,老是这一套程序,好象敌人听我们调动似的。我要是当敌人的话,别人不敢说,咱们营长就会输给我。”
象那里的不少干部一样,军事上幼稚,阅人览世却过早成熟,小小年纪的指挥排长,因为袁翰急迫地要把他推上连长位置,竟狐疑起袁翰的用心:“连长,上级要提拔你了吧?”
“天真。他们情愿提你,也不会提我。我是大比武出来的,和罗瑞卿握过手,沾上啦。”
“这是暂时的,”指挥排长很坚决地说,“什么‘单纯军事观点’,什么‘骄傲自大’,一打起仗来,人们会改变看法了。”
指挥排长的坚定信念,使得袁翰对他特别亲近,甚至有些钦佩他。但袁翰的苦恼消散一阵后,重新聚结起来会更重。“算啦,谈起来心烦。你只要做到在任何时候都能指挥全连,就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是帮了你大忙呢?”
“等你顶上我的时候,连队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脱军装了。唉,什么时候才有仗打!”
这是一段往事。现在,指挥排长膝头铺开军用地图,手指间夹着一去管状照明灯,不时探头辨认路旁墨堆似的山影,率车按照图上的开时路线奔向观察所。
指挥车跑着跑着忽然减速,驾驶员上身前倾:“看,象是连长。”
果然是袁翰提着旅行袋,出现在公路拐角处,眼睛抗不住强烈车灯,偏开脸躲避着,脚步歪歪斜斜,差点走到路沟里去,好象刚刚从灾难中脱逃出来似的。
“闭灯,停车。”指挥排长很惊讶,连长怎狼狈到这个程度!他跳下车奔过去。
袁翰几乎连上车的劲也没了,倒身坐在踏板上,背靠着车门,仰头闭目,享受着全身盘骨骤然松弛后带来的畅快。指挥排长“劈里啪啦”地拍去他身上的尘土,连连问话,但没有得到回答。车上的战士纷纷围在连长身边。
指挥排长朝报话班长道:“快报告,连长归队了。”报话班长拿起话筒喊开了密语。指挥排长把地图摊在袁翰面前,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这儿,是我连阵地,这儿是观察所,我们现在正行进到四十公里路标处。基准射向30…00,目标区在天马山北面,凌晨五时完成一切射击准备。副连长率战炮分队从这条路占领阵地了。指挥排齐装满员,‘无线’正与上级和阵地保持联络,‘有线’还没开设。”说到这里,他把指挥包交在袁翰怀里,“连长,你指挥吧!”
两道雪白的灯柱上下抖动着,一辆小车驰近戛然刹住。灯光灭了,但发动机没停转。颜子鹄在黑暗中质问:“为什么停下来?”
指挥排长道:“连长回来了。”
“那也不能停止前进。看你们,都在公路上窝成一团了。”
战士们迅速登车,袁翰端正军帽,上前敬礼。颜子鹄压低嗓音:“你超假整整二十天,什么原因?”
“老婆生孩子。”
“就这个?”
“就这个。”
“这个我知道,你在请假报告上写了。我问你为什么超假?”
颜子鹄等待几秒,没听到滔滔不绝的申辩、对意外事件的渲染,或是絮絮叨叨的检讨。而这些,正是从超假干部口中常常听到的。他很想按亮手电筒照照袁翰的脸,这个违犯军纪的人究竟知不知愧!
“你等待处理。实弹射击仍然由指挥排长指挥,任务不变。”颜子鹄回到车上,重重地关上车门:“开车!”
袁翰问指挥排长:“他是谁?我没看清。”
“刚从军里调来的颜子鹄副团长,恐怕会当团长呢!”
袁翰从颜子鹄的语气和上下车的动作里,预料到事情不妙了。犯了错误,偏偏碰上个刚上任的新官。
指控排长抱住袁翰双肩,动情地急切地说道:“连长,到底为什么超假?说啊,连我都不告诉?”
“确实是老婆生孩子。”
“都好好的吗?”
“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超假?”
“唉,你没结婚,不懂什么叫老婆。车上有干粮吧?我饿了一天了,身上只剩三分钱,买个面包都不够……”袁翰难堪地说不下去了。
“你的钱呢?”
“都甩给她了。”
车上战士赶忙递下馒头和咸鱼。指挥排长看见扔在车踏板上的瘪瘪的旅行袋,鼻眼酸涩。连长家庭生活困难,可是每回探家归来,也和别人一样带许多土特产让大家尝鲜,这是连队的不成文法,空手回来,真不好意思见人。连长这回只带来满身尘土和一副饥肠,看来他是被榨干了。
“再给块雨布吧,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旁山坡上歇一会儿,你们返回时喊上我。快走!副团长准保掐着秒表在前头等着。”袁翰连连挥手。车快开时,他突然跳上车踏板,对指挥排长说,“记住,别抢时间,保证精度。实弹射击比我俩平日练的那些射击法简单,不同的只是带个响儿。你只要不慌,一定能打好!”说完,他跳下车。
指挥排长双手扣紧指挥包,心安理得了,因为连长也愿意让他指挥。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痛快的钢铁格杀,等待袁翰的是什么?副团长的命令太冷酷了,连长既已归队,就该让他指挥全连嘛。指挥排长想到这里,激情已经冷却,而激情对于取胜是不可少的。他的信心碎裂成胡思乱想,对飞快的车速也有些恐惧:“慢点,别慌。”其实他内心却很慌,总在想,自己指挥的这次射击可能比三连还要糟糕。
下车就找不到登山的小道了,地图上明明有嘛。指挥排长和战士们沿山脚急急搜索,蓦然,看到颜子鹄默立在前边,他身边就是小道,可他偏偏一声不吭,准是在气恼指挥排长到的太晚。他看了看不出腕上的夜光表,大概没超出规定时间,所以仍然保持沉默。
指挥排长庆幸着:找到了路,还没开灯。否则,灯光一亮,准遭来斥责。打得再好也要扣掉十分。
直到下午实弹射击才结束。归途中,指挥排长在四十公里路标处寻找袁翰。他频频按响车喇叭,但不见袁翰出现。他跳下车跑过草坡攀上山顶,才见袁翰坐奋斗目标雨布靠着一株歪头小松树酣睡。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射击目标区域。指挥排长意识到:不必向连长报告射击结果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刚刚睡着。
袁翰睁开滞重的眼皮,哑声问:“全部命中,是不是?”
“除了首发试射,那是个靠近弹。其它嘛,时间、集火、齐射,都还可以。”指挥排长的语气仿佛说一件平淡小事。但他毕竟年轻,不善于把巨大欢乐禁锢在心里,笑意最初就流露在眼角,然后一点点扩大,终于变成“咯咯”的欢笑,把滑到身前的指挥包猛力甩到身后。“我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连打得那么好。不只是‘命中’,完全是粉碎,对,粉碎!炮弹象被目标吸引过去,把目标都炸没了。真的,一点没剩下。真他妈痛快!”
“别骄傲啊,沾上这个毛病就终生难改。”袁翰站起来叠好雨布,淡淡地问:“那位颜副团长有什么表示?”
“笑,笑!还给我追加四发炮弹,让我多打了一个转移射。”这是真值得骄傲的,全团指挥排长中,没有谁得到过这种幸运。
袁翰有些惊异:“哟,这位副团长还真知道什么是对炮兵的最好奖赏。”
“哎呀,连长,”指挥排长叫道,“人家是火炮专家!秒表一掐,就知道了全连的协同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