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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帆在世时对他的影响过深,而是李云经的自尊心过强。生活在贫寒读书人家庭的他,对家资万贯的李云章有着本能的戒意,两人在行迹上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忽然,他听到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李云经的心绪忽然紧张起来,他知道来者肯定是李云章,当他发现一个穿长袍男子已经步履匆匆地来到面前时,李云经手捂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终于壮胆迎了上去,他不敢正视李云章的眼睛,低下头去说:“大哥,我也随你去南洋,行吗?”
“你也想去南洋经商?云经,你怎么敢有这种念头?”李云章听了有些意外,他慌忙收住了脚,凝神打量不敢仰视自己的同宗叔伯弟弟。他一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李云章心目中,老实忠厚并有睿智头脑的弟弟李云经,肯定也象他已故的父亲李晓帆一样,潜心学海却又清高自傲地面对面线巷内的所有商户。
李云经还是不敢抬头,只说:“我也想做生意。”
李云章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额头,说:“做生意,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年龄还小啊,再说,你如果想真和我一起去南洋,你娘她能放心吗?”
李云经说:“我已经大了,娘不会再拦我了。”
“可是,即便你娘不拦你,我也不敢把你带到南洋去呀。”李云章见小弟果然下了决心,便认真地蹲下身来,仔细把在春天只穿一件夹袍的表弟上下打量了许久,半晌才摇头说:“云经,你身子骨还没有长成啊,又是这样瘦弱单细,我怎敢把你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不料李云经决心已定,他信誓旦旦地说:“不,大哥,再远的地方我也不怕。只要能赚到钱,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敢跟随你去的。”
李云章左思右想,还是不肯答应:“云经,你想和大哥同去南洋经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能够不顾别人的轻视,肯和我为伍,这说明你对商人并没有偏见。只是你现在还小,根本不知做生意的艰辛啊。就说你想去的南洋吧,云经,南洋也不是天堂啊,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虽然我到那边已经去过多次,也发了一点小财,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赚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李云经愕然抬起头来,表哥的一番话让他无法理解。从前他从巷子里听到的,都是一些去南洋发大财的坊间私议,而今他没想到大哥竟然面露难色。他不理解李云章为什么对他隐瞒去南洋贩运烟草和轻工产品已经发了大财的事实。他气鼓鼓地反问:“既然南洋不好去,为什么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云经,并不是我不想带你去,确实是去南洋经商的风险太大了。”李云章见他气咻咻望着自己,便苦笑一声:“如果你再长大一点,随我到南洋去闯一闯,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你太小了,去南洋一路上的折腾,你这身子骨恐怕承受不得呢。因为在大海上行船,风浪有时会把船打翻落海的危险,南洋十分遥远,海上的大风大浪,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不料李云经决心已定,他固执地梗起脖子说:“我不相信海浪能把船打翻,再说,就是翻了船我也不怕。反正我不能这样苦守在家里,我总不能饿着肚子空读那些书吧?再说,我的小弟也到了读小学的年龄,如果我不出去谋生赚钱,我小弟李奕将来又如何读书呢?”
李云章见这位叔伯弟弟倔强而有骨气,心中反而越加喜欢上他。李云章想了想,终于答应了他:“好吧,云经,既然你想过为家庭承担困难,这种思想也难能可贵。你想去南洋闯一闯,当然无可厚非,这样吧,我可以带你去,只是你娘这一关,究竟竟该如何通过呢?”
李云经转忧为喜,连声说:“我娘好说,我娘好说。大哥,只要你答应带我去南洋,天大的麻烦我都能闯过去。”
8、弃教从商,远渡南洋
南海波涛汹涌,夜间行船更是危险,对于初次出远门的李云经来说如同过鬼门关。
这次在大海上飘泊了三天三夜,李云经这才体会到去南洋经商,确实不像有人传说的那样惬意潇洒,剧烈的海浪有时把偌大一艘商船高高地掀起,然后再猛然从波峰浪谷上跌进万丈深渊。体质本来孱弱的李云经平生哪经过如此折腾,一连几天,他一口饭也咽不下,甚至喝一口水,也要马上呕吐出来。吐到后来,李云经苦涩的胆汁也吐尽了。最后,他俨然一具气若游丝的木乃矣,只能紧闭双眼躺卧在内舱的船板上,浑身无力,任凭海浪将他抛起,再狠狠摔落在潮湿的船板上。
李云经仿佛死去了,他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无边的梦境,好象看到了他威严有余的父亲李晓帆,父亲沉下脸对他厉喝一声:“辱侮斯文的不肖之子,你也有今日?”,举手欲打,却又在半空中收了手,指责他说:“早在多年前我就告诫过你,读书人千万不要为金钱就轻易下海。经商决不是咱这些有教养的人干的。可你非但不听老人忠告,反而要下什么南洋?云经啊云经,莫非金钱当真比做学问还重要吗?”
李云经跪倒在船板上,泪如雨下地苦苦表白:“爸爸千万不要怪罪,孩儿当然也知读书的紧要。可自您老人家走了以后,只剩我娘一人,如何能支撑起一家人的衣食?我是见娘活得太苦,万不得已才走这一步的。”
老人怒道:“好没志气的东西。莫非家贫就可以轻易改变志向吗?我早就对你说过,富贵如同浮云,不值得读书人羡慕;贫穷虽然难熬,可愈是艰难愈可以磨练男儿的意志。云经,你让我好失望啊,说什么也不能走李云章的路了,更不该去什么南洋。你以为去南洋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吗?不能,根本就不可能的。”
李云经说:“不管怎么艰辛,我总要把这一次生意做成,不然,我回去以后又如何向娘交待?爸爸,天无绝人之路,您老人家就让我闯一闯吧。”
老人仍然在弥漫氤氲雾气的荒野里对他大动肝火:“我劝你再不要追随李云章了。孩子,咱李家人不能经商啊,即便做学问再苦,我也劝你回去教书为好!书中自有颜如玉啊!”李云经还想继续倾吐心底苦衷,不想老父身影随着一阵排空海浪的喧嚣忽然不见了踪影。李云经在积满海水的船板上翻了一个身,从昏迷的梦境中蓦然醒来了。
南洋对李云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美妙世界,他就靠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苦苦支撑着。
“孩子,不是娘不让你去南洋,也不是我一定要你读书,我是担心你年纪太小,经不起海上的折腾啊!”李云经躺在潮湿的船底上,冥冥中好象又有人在与他对话。那是他慈爱的母亲。自从他与大哥李云章商议前往南洋经商后,几次想对母亲讲明原因,可是李云经每次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母亲和他死去的老父一样,肯定都不会赞成他放弃学业改行经商。因为在他们李家,读书才是正道,而经商的人只有叔伯哥李云章一人。如果说从前李云经也视经商为危途并暗中发誓今生不涉足商海,那么如今他离经叛道的行为,确实为眼前窘迫的生活所迫。李云经就这样悄悄作着前往南洋的准备,快启程了仍然不敢对母亲讲清自己的打算。但是李云经没有想到,就在他临行前的夜晚,母亲竟突然问他:“经儿,莫非你明天真要到南洋去吗?”
“娘……”,李云经这才意识到定是大哥李云章走漏了风声。如果不是他有意把自己随他经商的信息告诉母亲,就是母亲无意中从巷子里其他人口中得到了风声。望着慈母关切的眼神,他紧张慌乱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云经,南洋你是坚决去不得的。”母亲看着李云经在黑暗中眨着一双稚气未褪的大眼睛,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悲楚。她苦泪潸然地说:“孩子,我知道你的心啊,也知道你是见家里太穷,担心你弟李奕没钱上学读书,所以才决定冒这个险的。你能赚来钱,我当然求之不得,可你知道去南洋的路有多险?那可是要飘泊过海啊,那可是随时都有危险的大海啊。你一个人到了海上,就象一片小树叶在空中随风飘荡一样,不知要飘到哪儿去呀,如你万一出了事,又让娘如何活下去呢?”
李云经不肯说话,只用手把母亲脸上的泪拭干净。然而他拭不尽母亲的苦泪,竟也流下泪来,他说:“娘,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有云章大哥和同去南洋做生意的家乡人,他们能不照顾我吗?”
母亲哪里肯依,继续泪雨滂沱地苦苦相劝:“孩子,你还是不要去南洋吧,你如果在家里,即便�